罗薇坐在临窗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枝墨兰,素净得不沾烟火。
旗袍裁得极合身,将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却又不显张扬。
她指尖捻着茶盏的盖子,动作极轻极缓,一下一下地撇去浮沫,像在完成一件郑重其事的仪式。
茶汤碧绿,叶片在杯中沉沉浮浮,一上一下之间,像极了这世间的起落无常。
对面的白山河一身中山装,扣子系得齐整,领口不见褶皱。
他端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唯有鬓角的斑白,泄露了岁月在他身上碾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
“薇姐,见你如今安稳,我们都替你高兴。”
罗薇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眸色平静如水。
白山河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往下落了落,像在犹豫什么。
终于还是开了口:“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起扛过来,谁能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动了什么?
“天赐在里面虽不算遭罪,终究是没了自由。”
茶舍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暮色更浓了,隔壁人家炒菜的油烟味飘过来,混在茶香里,竟生出几分红尘俗世的亲切。
罗薇抬眼,目光落在白山河脸上,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路是他自己选的。”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惋惜,甚至没有叹息,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人心不足蛇吞象,能在里面安安稳稳了却残生,已是侥幸。”
白山河沉默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汤的清苦从舌尖漫到舌根,又顺着喉咙滑下去,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一口咽下去,冷暖自知。
罗薇看着他饮尽那杯茶,静了几息,才缓缓开口:“你找我,想说什么,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