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过三家火锅店、两家本帮菜馆,元子方都摇头否决——玻璃窗里食客推杯换盏的热闹景象让他如芒在背。直到看见那家沙县小吃,冷清的店面只有吊扇在空转,塑料门帘被穿堂风吹得啪嗒作响,他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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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儿吧。"元子方掀开门帘时,金属挂钩刮擦玻璃的声音惊得他猛地回头。店里油腻的瓷砖地面映着他们模糊的倒影,墙角蟑螂飞快窜过,老板娘正趴在收银台打盹,电视机里放着模糊的足球赛回放。
寇大彪要了两份拌面加扁食。元子方却只要了瓶冰啤酒,铝罐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他颤抖的手指。他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泡沫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也没察觉。筷子在拌面里搅了第三圈时,他突然把碗推开——玻璃门外有摩托车轰鸣而过,排气管的炸响让他差点打翻啤酒罐。
"你准备去哪呢?"寇大彪把蒸笼里最后一个扁食夹到他碗里,"真的去广东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寇大彪发红的眼眶。
元子方用筷子尖在桌面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酱油渍在塑料桌布上洇开。"先去南通吧?"他突然压低声音,像在说服自己,"明天一早去北站坐车。"筷子"嗒"地敲在碗沿,"到那里找个农家乐住几个月再说。"
寇大彪的叹息混着吊扇的嗡嗡声:"哎,早知如此..."话没说完就被元子方打断。他猛地直起腰,后脑勺撞在墙上挂着的价目表上,塑料板"哐当"一晃。
"反正我又不是输的现金!"啤酒罐在他掌心捏出凹痕,"只要他们找不到我..."话音未落,后厨突然传来铁锅坠地的巨响。元子方像触电般弹起来,撞翻了凳子。直到看清只是厨师失手,他才僵硬地坐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裂缝。
寇大彪盯着他绷出青筋的手背:"那你一辈子就不回来了吗?"
玻璃门映出元子方扭曲的倒影。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像砂纸磨过铁锈:"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违法的..."手指蘸着啤酒在桌上画了个圈,又狠狠抹开,"他们难道还敢报警抓我吗?"说最后半句时,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渐近的车灯。
天空突然飘起蒙蒙细雨,打在虬江路油腻的路面上,蒸腾起带着汽油味的水雾。路灯在雨后的水洼里碎成金箔,元子方把沙县小吃的塑料碗捏得咔咔响,碗沿还沾着一粒葱花。"兄弟,我们吃完就去买票。"他盯着马路对面的好德便利店,喉结滚动,"就是不知道我妈那里怎么样了。"
寇大彪用筷子戳着碗底最后几根花生酱拌面,酱料在碗边凝成褐色的痂。电风扇把他们的汗味和隔壁桌的烟味搅在一起:"你们没什么东西要带走吧......"
元子方放下筷子,喝光了易拉罐内的最后一滴啤酒,他起身打了饱嗝:"兄弟,走了。"
"嘀——"尖锐的汽车喇叭声传来。元子方火速拽着寇大彪钻进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绿色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两人同时看见穿市容监察制服的人正把路边摊的折叠桌往卡车上扔。司机从后视镜瞥了眼两个年轻人染着油渍的衣领,空调出风口飘出劣质柠檬香精的味道。
"去北站,师傅。"
没过多久,二人已经来到了新客站北广场的汽车售票处排队,大厅内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窗口前排着五六个拎蛇皮袋的农民工。电子屏滚动着班车的时刻表,光斑在元子方脸上投下蛛网状的阴影,照出他左颧骨尚未消退的青紫。
"身份证。"售票员敲击玻璃的声音像子弹上膛。
元子方闻言脸色一变,"坐汽车也要身份证?没搞错吧?"
售票员瞥了一眼元子方,"到底买不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兄弟!"元子方抓住寇大彪的手腕,力道让对方面部抽搐,"你证借我用用?"
寇大彪翻出皱巴巴的皮夹子:"操,早上换裤子忘带了。"他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指尖在售票窗口的钢化玻璃上留下油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