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里一阵茫然,随即又觉得荒谬:“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去工地干活?我干嘛要学那种东西?”他脸上甚至挤出一丝自嘲的笑,“我是读过书的人…”
“哦,读过书!”元子方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油腻的桌子,“读过书了不起啊?把你扔到街上,身无分文,你能养活自己吗?”他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戳向寇大彪,“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连个农民工都不如?”
这番话过于冷酷,寇大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他挣扎着试图反驳,声音里带着被击中软肋的虚弱:“那…那又怎么样?那我本来就生在这里,干嘛要没事去硬吃苦?”
“你现在天天窝在家里,还有什么资格抱怨呢?”元子方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些冷酷,“寇大彪!”他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你有什么?你付出过什么?你干过什么像样的事?又努力过什么?”
寇大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元子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身上,让他难堪又愤怒。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我叫你出来是听你说这些操蛋的大道理的吗?!你自己呢?吃着那种老女人的软饭,就很光荣?很了不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刺破了烧烤摊的喧闹。
元子方不怒反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扭曲的坦荡:“呵!老子吃软饭,那也是老子自己找到的本事!我靠自己的‘本事’让她给我花钱!这叫各取所需,懂不懂?”他用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口,然后指向寇大彪,“我什么时候像你一样,整天摆出一副怨妇脸,哭天抢地怨天尤人,有用?能让钱从天上掉下来?能给你变出个房子?”
寇大彪气得几乎要掀桌子:“操!兄弟,你他妈…”
“兄弟?”元子方冷笑一声,眼神彻底冰冷下去,只剩下一种带着疏离和审视的目光,“省省吧。我跟你说的都是他妈的大实话!老子是为你好!”他顿了顿,最后那句话,仿佛带着一种终结性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你还是好好想想,把那小农经济的思想改改,否则你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说完,元子方不再看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下最后一口啤酒,“咚”地把空瓶用力摁在桌上,仿佛为这场注定徒劳的对话画上了句号。他朝远处的老板懒洋洋地扬了扬手:“老板!再拿两瓶酒!”然后身体向后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眼神飘向远处闪烁的城市灯火,仿佛刚才那段剜心刺骨的话从未发生过。
空气里只剩下烤肉滴油的滋滋声和邻桌醉汉的喧嚣。寇大彪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元子方的话,混合着冰啤酒的凉意,从喉咙一路冰到五脏六腑,将他骨髓里试图燃起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浇灭。这些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只是风凉话,但元子方这么说,寇大彪却一点都无法反驳。
“‘小农经济’——这四个字并非元子方头一回用来说他。起初寇大彪只当是句调侃,可如今细想,却发觉这竟是元子方给予他最精准的判词。
他与任何人交往都斤斤计较,哪怕是为了一包烟、一瓶饮料,也要在心底反复盘算得失。他总小心翼翼、处心积虑地想在每个地方避免吃亏,可结果呢?越是计较得失,似乎越是一无所得;越是精打细算,越是原地打转。直到此刻,寇大彪才真正醒悟过来——他的视野,竟如此长久地困囿于‘房子’二字。‘没有房子’竟成了他自甘堕落的遮羞布,连家中无休止的争吵,也被他当成逃避努力、安于现状的正当理由。
或许元子方说得对——像他这样的人,若被放逐到外面的世界,恐怕连生存的能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