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近了,他猛地觉出不对:声音太单调了!

木板车在路上走,只有轮子“嘎吱”响,却听不见拉车牲口的蹄声!

他又想起方才那只逃窜的老猫——真是被自己吓跑的?

自己哪有那么大的威风,能吓得它连到嘴的老鼠都扔了?

若不是自己,又是什么吓跑了它?

再一琢磨,这木板车打哪儿冒出来的?

好像那车轮声是凭空响起的……

杨发的小腿肚子开始抽筋了。

可人已追到板车后头。恰好这一段巷子少了树枝遮挡,月光勉强照亮了路面。

他瞪眼往前一瞅,看清了板车情形:

原来是个汉子在拉车!那人缩着脖子,弓着腰,正使劲往前拖。

杨发心头一松:怪不得没声儿,拉车的八成穿着软底布鞋,走路自然轻。

心神稍定,他急忙开口:“老兄,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

板车应声而停。拉车人直起了腰。

宽阔的肩膀平得像块门板。

没有脑袋!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月光下,只看见一具高大壮实的身躯,没!有!头!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夜空!

刚喝下去的酒水瞬间化作热流,杨发的裤裆登时又湿又臊!

他扭身就跑,拿出了吃奶的力气狂奔,一边跑一边嚎:

“鬼啊!没头鬼!有没头鬼啊!”

随着他身影消失,那件鼓囊囊的大棉衣晃了两晃,被一双手往下拽了拽,一颗头冒了出来:

“鬼来了?在哪儿?我的寻妖珠为啥没动静呢?”

深冬午夜,寒风如刀。

一阵冷风刮过,那颗头颅又缩回棉衣里:

“二楞子这衣裳真他娘的大!不过正好,能把我的脑瓜子裹严实!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唉,再转一圈,转一圈回去挺尸!”

“没头鬼?哪个醉鬼发癔症?”

打更的杨老头打着哈欠出了门。

快四更天了,他的活计开始。

刚出门,夜风就送来一声模糊的“没头鬼”。

小主,

他倒不怕。城里闹妖鬼,极少见,且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不足为惧。

杨老头敲着铜锣正要吆喝,迎面一个汉子拖着板车走来。

那汉子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可脖子上空空荡荡!

杨老头倒抽一口凉气,一把举起手中桃木鼓槌,厉声喝道:

“哪路的孤魂野鬼?老子这鼓槌可是高僧开过光的!不想魂飞魄散,就他娘的赶紧滚蛋!”

棉衣里又冒出那颗头颅,对面开口了:

“到底哪有孤魂野鬼?我咋没瞅见?”

杨老头见多识广,恍然道:

“嗨!是个人啊?把头缩衣裳里作甚?吓死个人!”

那汉子瓮声瓮气道:“吓人?嘿嘿,吓人就对喽!不可说……咳咳,我脑袋冷,缩衣裳里暖和,咋的,不行啊?”

杨老头懒得跟这憨货掰扯,瞧他就不像脑子灵光的,摇摇头,敲着锣走了: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