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毛草灵放下笔,笑容里有帝后的威严,“本宫要告诉他们——这乞儿国的江山,是本宫和陛下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谁想动摇,先问问百姓答不答应,问问这十年种下的每一粒粮食、修好的每一条水渠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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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庞大的巡视队伍从皇城出发。
毛草灵没有坐凤辇,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李宏本想同去,却被她拦下:“陛下坐镇中枢,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妄动。”
随行的官员有三十余人,除了赵明诚这样的亲信,也有王延之、周文渊等持异议者。毛草灵特意点了他们的名——不是要敲打,而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十年这个国家发生了什么。
第一站是洛水上游新修的分洪渠。
时值隆冬,工程暂时停工,但已经完成的渠段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山间。赵明诚策马上前,指着前方介绍:“娘娘请看,这段渠道全长八十里,最宽处三十丈,最深五丈。开春后继续施工,预计明年汛期前可全线贯通。”
毛草灵下马,走到渠边。冻土坚硬,但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土质紧实,夯得不错。明诚,这段是谁负责的?”
“是工部主事陈实,寒门出身,臣亲自考察后提拔的。”
“叫他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匆匆跑来,一身旧官袍洗得发白,手上满是冻疮。见到毛草灵,慌忙要跪。
“不必多礼。”毛草灵扶住他,“陈主事,本宫问你,这段渠道,最艰难的是哪里?”
陈实没想到皇后会问这个,愣了愣才答:“回娘娘,是...是穿过鹰嘴崖那段。崖石坚硬,普通工具凿不动,后来是赵侍郎从军器监调来了开山炸药,又请了老石匠设计爆破点位,才打通了。”
“死了多少人?”
陈实声音一哽:“炸死了七个弟兄,伤了十几个...”
毛草灵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这是本宫随身之物。你拿着,去内务府领七百两抚恤银,给死者的家人。受伤的,医药费全免,养伤期间俸禄照发。另外,所有参与这段工程的工匠民夫,年底赏双俸。”
陈实扑通跪地,声音哽咽:“娘娘...娘娘仁德!臣代那些弟兄,谢娘娘恩典!”
周围的官员、随从,无不动容。
王延之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巡视继续。接下来三天,队伍沿着洛水南下,沿途经过三州七县。毛草灵每到一个地方,必做三件事:一是视察水利农田,二是走访寻常百姓家,三是召集当地官员乡绅座谈。
她问的问题很细:今年收成如何?赋税可重?孩子上学了吗?冬衣可够?
她听的也很认真。有个老农说水渠修好后,家里十亩旱地变成了水浇田,多收了三石粮食,要给皇后立长生牌位。她摇头:“老人家,水渠是朝廷修的,钱是国库出的,力是大家出的。要谢,就谢这个好世道。”
也有诉苦的。一个寡妇拉着她哭,说丈夫修渠时砸伤了腿,现在干不了重活,家里快断炊了。毛草灵当即命当地县令妥善安置,又对随行官员说:“记下来,回去拟个章程——凡因公伤残者,朝廷养其终身。”
第四天傍晚,队伍抵达洛州府。
州府衙门早已准备妥当,但毛草灵却下令:“本宫不住衙门。听说城东有座善堂,收留孤寡老人和孤儿,本宫去那里看看。”
这下连赵明诚都劝:“娘娘,善堂条件简陋,恐有损凤体...”
“凤体?”毛草灵笑了,“本宫也是苦过来的。当年在长安,若不是好心人收留,早就饿死街头了。走吧。”
善堂果然简陋。十几间土房围成个院子,住着三十多个老人和二十几个孩子。管事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嬷嬷,姓刘,见这么大阵仗吓得直哆嗦。
毛草灵握住她的手:“刘嬷嬷别怕,本宫就是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真的在善堂住下了。当晚,和老人孩子们一起吃杂粮粥、窝窝头。有个瞎眼的老太太摸索着拉住她的衣袖:“娘娘,您真是皇后娘娘?”
“是。”
“那您的手怎么这么糙?比我这老婆子的还糙。”
满屋寂静。
毛草灵却笑了,摊开手掌:“老人家摸得准。这双手,种过地,搬过砖,批过奏折,也抚过将死的士兵。糙是糙了点,但能做实事。”
她转头对随行官员说:“你们都看看,都摸摸自己的手。当官的手,不该比百姓的手细嫩。手糙了,心才实。”
那晚,毛草灵把善堂的孩子叫到跟前,给他们讲故事——不是才子佳人,不是帝王将相,而是她这十年见过的人,做过的事。
“本宫刚到乞儿国时,见过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冬天没棉衣,蜷在街角发抖。本宫问她,你爹娘呢?她说,爹修城墙摔死了,娘病死了。本宫当时就想,这样的孩子,这个国家还有多少?”
烛光下,她的脸温柔而坚定:“所以本宫要修水利,让百姓有地种,有粮吃;要办学堂,让孩子有书读,有出路;要建善堂,让孤寡有所养,有所依。这十年,本宫不敢说做到了十全十美,但至少,街上看不到冻死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