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90章心归尘泥,不负山河

走过当年外敌入侵、她身披铠甲站在城楼上鼓舞士气的朱雀门。

每一步,都是一段记忆。

每一步,都刻着她的骨血。

乞儿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的“乞儿”之国。

是她。

是她提议开荒种地,改良农具,用现代粗浅的农耕知识,让荒地长出粮食;

是她主张通商修路,打通边境商道,让贫瘠之地有了烟火气;

是她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安抚流民,教化百姓;

是她在后宫稳住人心,在前朝辅佐君王,在战场稳住军心。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粥一饭,都有她的心血。

这里的百姓,曾经面黄肌瘦,如今脸上有笑;

曾经流离失所,如今有家可归;

曾经畏惧战火,如今安居乐业。

他们见到她,会跪地高呼“凤主万福”。

他们会把家里最好的粗粮、野菜、布帛,偷偷送到宫门口。

他们会在她出行时,跪在路边,满眼都是感激与敬爱。

这样的江山。

这样的百姓。

这样的十年。

她怎么放得下。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点灯,只靠着窗外雪光,勉强照亮一室清冷。

毛草灵轻轻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

皇帝萧烬坐在龙案后,一身玄色常服,背影孤寂,肩头落着一层看不见的落寞。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低声问:

“是唐朝使者,又催了?”

毛草灵走到他身后,轻轻停下,声音平静而温柔:

“不是。”

“是我来见你。”

萧烬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往日里桀骜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忐忑。

“草灵……”他开口,声音沙哑,“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想问,你是不是要回长安了。

想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不要乞儿国了。

可话到嘴边,他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他舍不得逼她。

更舍不得拦她。

毛草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男人。

十年前,他是蛮荒之地的王,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假公主”。

十年里,他信她,护她,宠她,敬她,把半壁江山都交到她手上。

十年后,他明明怕极了她离开,却依旧不肯用帝王之威强留。

毛草灵轻轻伸出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萧烬。”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语气认真,“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我刚到乞儿国,你问过我一句话。”

萧烬怔怔看着她。

“我问你什么?”

“你问我。”毛草灵笑了笑,眼底泛起水光,“你问我,一个从青楼里走出来的女子,不怕这皇宫的刀光剑影吗?”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你说。”萧烬声音颤抖,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你不是来争宠的,你是来活下去的。”

“是。”毛草灵点头,“可后来,我不止活下去了。”

“我在这里,有了家。”

“有了丈夫。”

“有了子民。”

“有了我用十年时间,亲手养大的江山。”

萧烬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草灵……你是说……”

毛草灵抬眸,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刻在金石上:

“十年之约,我谢过大唐。”

“可我的根,早已不在长安。”

“我的家,在乞儿国。”

“我的夫,是你萧烬。”

“我的国,是这片我拼了命守护下来的山河。”

“我——不——回——长——安。”

最后五个字,落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萧烬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毛草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真的?”他声音哽咽,像个孩子一样反复确认,“你真的不走?你真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