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续1 痴父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4117 字 5天前

花痴开看着那些牌,忽然问:“您赌的是什么?”

那个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桌上的牌收起来,洗了洗,重新摆好。

“陪我赌一局?”他问。

花痴开点点头。

“赌什么?”

“什么都行。”那个人说,“输赢无所谓。我就是想和你赌一局。”

花痴开看着父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赌输赢。他只是想和儿子一起坐一会儿。像别的父子那样,下一盘棋,打一圈牌,做一些无聊的事。

“好。”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赌局。

牌九的玩法很简单,花痴开从小就会。可和父亲对局,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个人出手很慢,每出一张牌都要想很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花痴开也不催他。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父亲的手,看着父亲的脸,看着父亲偶尔抬头看他的目光。

那一局赌了很久。

久到花痴开觉得天应该亮过好几次了,可天战境的天空始终是那种灰白的颜色。

最后一张牌落下的时候,那个人忽然笑了。

“输了。”他说,“你又让我赢了一局。”

花痴开一怔:“我让您?”

“嗯。”那个人看着他,“你故意留的那张牌,以为我看不出来?”

花痴开愣住了。

他确实是故意的。他想让父亲赢一局,想让父亲高兴高兴。可他没想到,父亲一眼就看穿了。

“傻孩子。”那个人说,“想让爹高兴,也不用让牌。爹看见你,就已经很高兴了。”

花痴开低着头,不说话。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跟我说说。”他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花痴开就说了。

说夜郎七怎么教他赌术,怎么让他背那些枯燥的赌经,怎么带着他去各种赌场历练。说他第一次赢钱的时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说第一次输钱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说他后来是怎么遇见小七、阿蛮,怎么结伴闯荡,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那个人听着,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心疼,一会儿又想笑。

“夜郎七这家伙,真把你当徒弟带了。”他说,“那套‘熬煞’的法子,他自己小时候都没熬过。”

“夜郎师父说,这是他师父传下来的。”花痴开说。

“嗯。”那个人点点头,“他师父是我师叔。论起来,你还得叫他一声师伯。”

花痴开一怔。

他一直以为夜郎七只是父亲的故交,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他没告诉你?”那个人笑了笑,“也难怪。他那个人,从来不喜欢说这些。当年我出事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接了你过去,一养就是十五年。这份情,爹记着。”

他顿了顿,看着花痴开。

“你呢?你记着吗?”

花痴开点点头:“记着。”

“那就好。”那个人说,“将来有机会,替爹谢谢他。”

花痴开想说,您自己怎么不去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去不了。

他只能在这里,在这个不属于生者的地方,一遍一遍地等人。

沉默了一会儿,花痴开忽然问:“爹,当年的事……”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你想知道?”

“想知道。”花痴开说,“我想知道,是谁害的您。”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牌,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你知道天局吗?”他终于开口。

花痴开点点头。

“知道。”

“你查到多少了?”

“查到谢无涯。”花痴开说,“查到他当年和您、谢天机,三兄弟一起拜师。查到后来你们反目成仇,查到他在师父死后接手天局,查到——”

“够了。”那个人打断他,“查到这些,就够了。”

花痴开一怔:“够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够了的意思是,”他说,“剩下的,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顿了顿,“因为剩下的事,你查不动。”

花痴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开天,不是赢出来的,是输出来的。”他想起谢天机让他看见的那些画面,想起谢无涯在山顶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可他不能停。

“爹,”他说,“我已经查到这里了。天局的人,我杀了好几个。谢无涯,我也见过了。”

那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见谢无涯了?”

“见了。”花痴开说,“就在天战境里。他跟我说了很多事。”

“什么事?”

“说您当年输给他的事。”花痴开看着父亲的眼睛,“说您输了三百七十二局,才赢了一局。说您赢的那一局,赌的是‘输得起’。”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花痴开深吸一口气,“还说您当年死,是因为输给了他。”

那个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这么说的?”

“嗯。”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花痴开摇头。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怜惜。

“傻孩子。”他说,“他是在帮你。”

花痴开一怔。

“帮我?”

“嗯。”那个人说,“他把所有的仇都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恨都引向自己。这样你报仇的时候,只需要找他一个人就够了。不用去找别人,不用去查真相,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不用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

花痴开愣住了。

他想起谢无涯在山顶说的那些话——“你只需要记住,当年杀你爹的人,是我。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在推卸,是在揽责。

“可真相是什么?”花痴开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痴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父亲轻轻地说:

“当年的事,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因为告诉你,你会死。”

花痴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那个人说,“可我怕。”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