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天局,血祭(下)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3847 字 5天前

“老夫观察了你十八年。你练‘千算’,不是为了赢,是因为你喜欢算;你练‘熬煞’,不是为了胜,是因为你喜欢熬;你赌命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对你来说,赌局本身就是一切,输赢反而是其次。”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种痴,才是赌道的最高境界。老夫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的传人。”

花痴开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他父亲一模一样。

“所以,这就是最终的对决?”他抬起头,直视赌魔的双眼,“你设下这百年大局,就为了找一个传人?那我父亲呢?他这十八年的隐忍,我母亲这十八年的漂泊,我师父这十八年的愧疚——都只是你找传人的手段?”

赌魔平静地看着他:“是。”

“那我若是不答应呢?”

赌魔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

“你可以不答应。”他说,“但你要知道,老夫从来不强迫人。你若不愿,现在便可带着你父母、你师父、你的伙伴,离开这里。从此以后,‘天局’不会再找你们任何麻烦。”

花痴开眯起眼:“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赌魔负手而立,“老夫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的传人,不是被逼迫的傀儡。你若不愿,老夫便继续等,等到下一个百年,等到下一个痴儿出现。”

地宫中一片死寂。

菊英娥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眼中满是祈求。花千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儿子。夜郎七跪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小七和阿蛮屏住呼吸,等待着花痴开的决定。

走,还是留?

花痴开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父亲死讯传来那夜,母亲的哭声。

夜郎府后山那块无字的墓碑,他跪了整整一夜。

第一次掷出骰子时的兴奋,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快乐。

师父教他“千算”时说的话:“赌的最高境界,不是算尽天下,而是不算。”

父亲“死”后,母亲眼中的仇恨。

司马空倒下时,他心中的空虚。

屠万仞毙命时,他莫名的怅然。

还有此刻,父亲活着站在他面前,母亲抱着父亲痛哭,师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等了一百年,只为了找一个传人的人。

他睁开眼。

“我有一个条件。”

赌魔挑眉:“说。”

花痴开走到赌桌前,拿起那三颗骰子。骰子入手冰凉,像是三块千年寒冰。他轻轻掂了掂,看向赌魔。

“你我赌一场。”

赌魔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赌什么?”

“赌命。”花痴开一字一句道,“你若赢了,我做你的传人,终生不离‘天局’。我若赢了——”

他顿了顿:“我要你废了‘天局’,从此以后,天下赌坛,再无任何人在幕后操控。”

赌魔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地宫中回荡,震得穹顶的夜明珠嗡嗡作响。笑声持续了足足盏茶功夫,才渐渐平息。

“好!”赌魔眼中精光暴射,“老夫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花痴开,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他一挥手,赌桌上凭空多出一副牌九。

“今夜,不赌骰子。”他说,“赌牌九。三十二张牌,一人一半。谁能用手中的牌,凑出最大的点数,谁赢。”

花痴开看着那副牌九,瞳孔微微收缩。

牌九,号称“赌中君子”。不似骰子那般靠运气,也不似扑克那般靠算计,牌九讲究的是眼力、手力、心力,三者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牌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不看牌。

真正的高手赌牌九,从不看自己的牌。他们只凭手感摸牌,只凭经验判断,只凭直觉出牌。因为看了牌,就有了得失心;有了得失心,就有了破绽。

“好。”花痴开点头,“就赌牌九。”

赌魔微微一笑,伸手在牌九上一拂。三十二张牌如蝴蝶般飞起,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落在两人面前,各十六张。

牌面朝下。

两人都没有看牌。

“你先出。”赌魔道。

花痴开闭上眼睛,伸手摸向面前的第一张牌。

他的手指触到牌面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张牌的模样——梅花十。不大不小的点数,在牌九中算中游。他没有犹豫,将那张牌推出。

赌魔微微一笑,也摸出一张牌,推出。

两人都没有看牌,只是凭着感觉,一张一张地出。地宫中只剩下牌九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不觉间,两人面前的牌都只剩下最后一张。

花痴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最后一局,至关重要。他不知道自己前面的点数总和是多少,也不知道赌魔的是多少。他只知道,这一张牌,将决定胜负,决定他的命运,决定天下赌坛的未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

“痴儿。”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花痴开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夜郎七。

“师父。”

夜郎七已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痴儿,为师教你十八年,最后再教你一句。”他轻声道,“赌的最高境界,不是算,也不是熬,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忘。”

“忘掉输赢,忘掉胜负,忘掉一切算计。把自己交给牌,把牌交给命。那一刻,你不是在赌,你只是——”

他指向花痴开的心口:“在做自己。”

花痴开浑身一震。

忘。

他想起父亲“死”后,他在后山那块无字碑前跪了一夜。那一夜,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跪着。跪到天亮时,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赌,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活下去。

他想起第一次赢钱时,他兴奋地跑去告诉师父。师父只是笑了笑,说:“赢钱有什么好高兴的?你高兴的,是那一刻的自己。”

他想起与司马空对决时,他算尽了所有可能,却还是差一点输掉。最后让他赢的,不是算计,是直觉。

是那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只凭本心的直觉。

他睁开眼。

手,稳稳落下。

最后一张牌,被他摸起。

他没有看,只是将牌推出。

两张牌落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