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壁。
万年寒玉,隔音绝佳。骰子落在墨玉案上,几乎没有声音。
“怎么,听不出来?”灰袍人嗤笑一声,“忘了告诉你,这玄冰井的寒玉,能吸收一切声波。你那听风辨位的本事,在这里用不上。”
花痴开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听不出来,便用别的法子。
他忽然抬手,将三枚骰子掷出。
骰子在空中划过三道赤红的弧线,落在墨玉案上,骨碌碌滚动。没有声音,只有细微的震颤从案面传到花痴开的指尖——他双掌按在案上,以掌心的触感捕捉骰子的滚动轨迹。
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应变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骰子终于停住。
三点、四点、五点。
总计十二点。
“运气不错。”灰袍人淡淡道,“该我了。”
他取过三枚黑骰,随手一掷。
骰子落案,滚动,停下。
四点、五点、六点。
总计十五点。
灰袍人胜。
“脱。”灰袍人只吐出一个字。
花痴开面无表情,解下腰间的束带,扔在一旁。他上身已赤,束带是唯一的遮蔽之物——脱去束带,便是真正的赤身。
寒意瞬间加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皮肤已经泛起青紫色,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这还只是第一轮。
“第二轮,你先掷。”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再次握起骰子。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掷出,而是闭目片刻,似乎在感受什么。
灰袍人微微眯眼。
片刻后,花痴开睁眼,掷出骰子。
骰子落案,滚动。
两点、两点、五点。
总计九点。
灰袍人眉头一挑——这点数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九点,意味着骰子释放的寒意不会太烈,但也足够让花痴开的状态雪上加霜。
他笑了笑,随手掷出自己的骰子。
六点、六点、五点。
总计十七点。
几乎是满点。
“脱。”
花痴开沉默着,将最后一件遮蔽之物解下。
此刻的他,真正赤身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寒井中。寒气如刀子般割过皮肤,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一点点失去知觉,唯有胸腔里的心脏还在顽强跳动。
“第三轮。”灰袍人悠悠道,“这一轮你若再输,可就没有衣物可脱了——按规矩,你须当场认输,或者……冻死。”
花痴开没有回应。
他再次握起骰子。
这一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寒气侵蚀之下,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知道,自己最多还能撑两轮。两轮之后,即便不认输,身体也会彻底冻僵。
必须赢下这一轮。
他盯着手中的骰子,脑海中飞速掠过母亲玉牌上的记载。
“骰局熬煞,本质不在骰,而在人。对方掷骰之时,必有细微破绽。此破绽不在骰子本身,而在其运力之法、呼吸之节。”
花痴开闭目,回忆起灰袍人方才两次掷骰的情形。
第一次,灰袍人掷骰前深吸一口气,右手三指捏骰,手腕微抖,骰子脱手时有一个极轻微的停顿。那是典型的“控骰手法”——他在刻意控制点数。
第二次,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停顿,掷出的点数几乎满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灰袍人根本不是在“赌运气”,而是在“秀千术”。他要让花痴开知道,即便在玄冰井这种绝境之中,他依然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骰子点数。
但——
花痴开忽然睁眼。
不对。
若灰袍人能完全控制点数,为何第一轮只掷出十五点,而不是十八点满点?若他真有那等本事,大可以每轮都掷出十八点,让花痴开连脱三轮衣物,当场冻死。
他为何不这么做?
只有一个解释——在这玄冰井中,他也无法完全控制骰子。所谓的“控骰手法”,只是虚张声势。他真正能做的,只是让点数偏向自己想要的区间,而非精确到个位。
否则,以他当年逼死父亲的心性,绝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想通此节,花痴开嘴角微微扬起。
“你笑什么?”灰袍人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笑你。”花痴开开口,声音因寒冷而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笑你明明没有必胜的把握,却偏要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灰袍人脸色微变。
花痴开继续道:“你若真能控制点数,我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你控制不了,所以才要装腔作势,想让我心生动摇。可惜——”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骰子。
“可惜我从小就痴,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吓唬。”
话音落下,他猛地掷出骰子。
三枚赤骰在空中急速旋转,轨迹与之前两次截然不同——不再是中规中矩的抛掷,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旋转之力,仿佛三颗流星砸向墨玉案。
灰袍人瞳孔骤缩。
这是——花千手的“天女散花”!
当年花千手以此手法,在一局之中掷出过十八点满点,震惊赌坛。他以为这门手法已经失传,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