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呼吸声变了。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飘忽,而是渐渐清晰,带着一丝……困惑?
“你不逃了?”魅影的声音从三丈外的黑暗中传来。
“不逃了。”花痴开睁开眼睛,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追了我三天,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一刀杀了我,却每次都只是伤而不杀。”花痴开的声音平静如水,“你不是要杀我,你是在逼我——逼我逃向某个方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魅影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不再诡异飘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花千手的儿子,果然聪明。不错,我若想杀你,昨夜那一刀就不会只伤你肩膀。我要的,是让你自己跑到‘那个地方’去。”
“哪个地方?”
“你父亲当年受死的地方。”
花痴开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但面色纹丝未变:“为什么?”
“因为‘天局’首脑要见你。”魅影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不是以追杀的方式,而是以……邀请的方式。他说,花千手的儿子有这个资格,站在他对面,看他亲手布下的这盘棋的全貌。”
“然后呢?看完之后杀了我?”
“看完之后,是死是活,看你自己。”魅影顿了顿,“首脑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曾站到那个位置,但他选择了死。他想知道,你会怎么选。”
花痴开沉默了。
污水从脚边流过,带走血珠,也带走体温。他的左肩已经痛到麻木,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是一个局。
从司马空到屠万仞,从迷雾赌城到地下排水系统,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局”首脑布下的一盘棋。而他花痴开,从踏入赌坛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棋盘上奔跑,自以为在复仇,实则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清清楚楚。
但——
“带路。”花痴开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生死抉择。
“开哥!”小七的惊呼从远处传来。
“别过来!”花痴开厉声喝止,随即放缓语气,“小七,阿蛮,你们去泵房找夜老。告诉他……就说我去了‘那个地方’,让他别担心。”
“可是——”
“这是命令!”
小七咬紧牙关,眼眶通红,最终还是被阿蛮拽着消失在通道深处。
黑暗中,魅影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走到花痴开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火光已灭,谁也看不清谁的面容,但花痴开能感觉到,那双狭长的眼睛正打量着自己,像在审视一件终于打磨完成的兵器。
“你不怕死?”魅影问。
“怕。”花痴开答得坦然,“但我更怕一辈子被人牵着鼻子走,连父亲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魅影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递来一方手帕。
“把血止了。首脑不喜欢见血。”
花痴开接过手帕,按在左肩伤口上。手帕是上好的蜀锦,触感冰凉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父亲骨牌盒中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的心狠狠一揪。
三、父亲的遗迹
魅影带路的速度不快不慢,仿佛笃定花痴开会跟上,绝不逃走。
两人在地下通道中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光亮。不是火折子的昏黄,而是月光般的清辉,从头顶一个圆形的天井倾泻而下。
天井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足有十丈见方。地面铺设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构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花痴开踏入空间的瞬间,浑身一震。
那些墙壁上的文字和图案,他认得——
那是“千术”的演变史,“熬煞”的修炼法门,“赌道”的至高心法……每一笔每一划,都与他从夜郎七那里学到的知识一脉相承,却又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而在太极图案的正中央,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副骨牌,一个玉匣,还有一盏已经燃尽的长明灯。
花痴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张石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副骨牌——材质、大小、花纹,与他怀中的那副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手取出怀中的骨牌,放在石桌上,与那副骨牌并排。
两副骨牌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副完整的——一百零八张。
“你父亲当年就是站在这里。”魅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再飘忽,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用了三年时间,找齐了散落在各地的骨牌碎片,拼出了这副‘天命牌’。然后,他坐在这里,等首脑来见他。”
“然后呢?”花痴开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他们赌了一局。”
“赌什么?”
“赌你的命。”
花痴开猛然转身,死死盯着魅影。
月光下,魅影终于摘下了兜帽,露出面具下的半张脸。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皮肤苍白如纸,左半边脸被一张银质面具覆盖,右半边脸线条冷硬,嘴唇薄如刀锋。
“首脑说,花千手触犯了‘天局’的规矩,必须死。但念在他为‘天局’效力多年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与你母亲赌一局。如果他赢了,你和你母亲都能活;如果他输了,他死,你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