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局善布局,以天下赌徒为棋子;弈天会善天道博弈,以苍生棋局定胜负;而如今的归墟会,走的是虚无诡道。
不争一时输赢,不求眼前胜负,不惜一切代价,只求隐匿蛰伏、暗积力量,伺机而动,颠覆世间所有秩序。
这般对手,远比狂妄霸道的强敌,更为可怕。
良久,花痴开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缓,带着历经无数博弈的笃定:“残党未灭,杀机未消。今日这场胜仗,是假的。”
一句话,盖棺定论。
全场寂静无声,人人心头沉如巨石。
“归墟主的虚无之道,不讲正邪,不讲善恶,不讲输赢。”
花痴开抬眸望向茫茫山林,目光穿透层层迷雾,似能窥见暗处蛰伏的暗流:“他们否定一切执念,摒弃所有坚守,视人情道义、规则秩序、善恶对错,皆是虚妄泡影。他们所求,从来不是称霸赌坛、掌控财富权柄,而是打碎现有一切,让万物尽数归墟。”
“我立人道赌坛,守正邪分野,立江湖戒律,护世间安稳。于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阻碍,是必须碾碎的虚妄执念。”
这便是二者不可调和的根源。
花痴开的道,是痴心守人间,以赌术渡人,以规则安世,以执念守护烟火苍生。
归墟会的道,是虚无灭万物,破一切坚守,毁所有秩序,视人间道义为枷锁,视世人执念为桎梏。
道不同,必生死对决。
玲珑眉头紧蹙,出声问道:“师父,那我们如今该如何行事?对方全员隐匿,无迹可寻,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猝然发难,防不胜防。”
众人纷纷侧目,静待花痴开定夺。
历经多年追随,他们早已习惯听从这位赌神的决断。无论何等绝境困局,只要花痴开在,便有主心骨,便有破局希望。
花痴开垂眸沉思片刻,思绪飞速推演。
千算于心,万般布局瞬间罗列清晰。
他早已跳出单纯赌术对决的局限,将人心、局势、时间、动静,尽数纳入博弈范畴。
“不急。”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稳笃定:“对方刻意蛰伏,便是想藏在暗处,耗我心神、乱我阵脚、寻我破绽。我们越是急于搜寻,越是四处慌乱,便越容易落入他们的节奏,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既然他们想藏,那我们便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花痴开抬手,沉声发令,条理清晰,步步周全:“阿蛮,你带一队精锐,守住南疆所有出入口、山林要道、水陆渡口。不必刻意搜山,只需严密布防,盯死所有出入之人,但凡有行踪诡异、气息阴冷、举止反常者,一律扣押审问,绝不姑息。”
“是!”
阿蛮轰然应声,铁拳一握,气势凛然。铁骨护道,守一方关口,护四方安稳,正是他最擅长之事。
“小七,你即刻启动全网情报,联动各地赌坊、线下暗线、江湖眼线。重点排查近三月内,无故失踪、莫名离世、突然改换身份的江湖人士,梳理各地异常赌局、诡异命案、人心乱象。”
花痴开目光锐利:“归墟会吸纳徒众,最喜挑选执念极深、心怀怨恨、对世道失望之人入伙。只要他们暗中活动,必然会留下人心动荡的痕迹。顺着人心乱象追查,便能揪出他们的蛛丝马迹。”
“明白!”
小七颔首领命,转身便要排布情报脉络,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玲珑,你带人整理废墟残迹,细致搜查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密道夹层、每一块断壁残垣。不必执着于活人踪迹,重点寻找对方遗留的暗号、阵法纹路、物资残渣、秘文印记。”
花痴开淡淡叮嘱:“弃寨虽空,必有遗留破绽。再缜密的布局,也不可能毫无痕迹。他们仓促撤离,定然留下可供追溯的线索。”
“弟子遵命!”
玲珑躬身应声,即刻带着人手散开,俯身细细搜查焦土废墟,分毫不敢懈怠。
最后,花痴开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盲童阿炳,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师徒温情:“阿炳,劳你守在此地,昼夜听音。这片山谷残留归墟阴气诡气,但凡有夜半异动、地底暗流、隐匿呼吸,尽数记下,随时传讯于我。”
阿炳轻轻点头,眉眼沉静:“师父放心,弟子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绝不放过半分异常。”
一众弟子、伙伴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历经多年并肩作战、风雨同舟,这支追随花痴开的队伍,早已褪去青涩,人人独当一面,进退有度,攻守有序。
近处能沙场搏杀、破局克敌,远处能布局情报、镇守四方。
这便是花痴开一手打磨出的班底,是他守道护世、抗衡邪诡的最坚实底气。
众人尽数领命散去,忙碌开来。
山谷废墟中央,终于只剩花痴开一人独立风中。
夜风愈发寒凉,吹得他长衫猎猎翻飞,吹得周遭烟火余烬缓缓飘散。
他抬眸望向沉沉夜幕,漫天星月隐于厚云之间,天色昏暗压抑,恰似此刻的江湖大势,看似安稳太平,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天局覆灭,弈天会解散。
世人皆以为,赌坛乱象尽除,江湖尘埃落定,从此四海安宁、再无纷争。
可唯有花痴开心知肚明——真正的乱世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局是明面上的恶,霸道张狂、肆意妄为,看得见、打得破、灭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