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率先开口,站起身来,对着花痴开微微躬身。
其余弟子也纷纷收敛神色,坐直身子,目光全都落在花痴开身上。
花痴开缓步走到石桌之前,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有聪慧,有骄傲,有迫切,也有几分浮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不是比试,不排高下,不分输赢。”
此话一出,满堂弟子皆是一愣,彼此之间互相看了看,眼中满是疑惑。
门下弟子齐聚,不考较赌术,那要做什么?
花痴开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石桌上那一副平平无奇的麻将。
“当年我在夜郎府,年少苦修,日日只想着变强,想着复仇。一心追求赌局之上的赢,以为赢了对手,便是一切。后来闯遍江湖,战司马空,斗屠万仞,决战开天局,对抗弈天会,力平归墟会,一路打过来,才慢慢懂得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荷塘外面滚滚流动的河水。
“千算,可以算尽概率,算尽人心。熬煞,可以扛住绝境,扛住万般折磨。千手观音手法,可以变化万千,颠倒牌局。可这些,都只是术。术可以伤人,也可以害人。真正支撑这一切的,是道。”
“天局,弈天会,归墟会,当中何尝没有天赋绝顶的高手?他们术法精湛,心思诡谲,意志力强横无比。可他们走偏了路。或是为权欲操控,或是迷信天道无情,或是信奉万事皆空,到头来,酿成无数祸乱。”
“我今日召你们二代齐聚,便是要你们互相印证,各展所长。看一看旁人的路,照见自己的短处。不是要分出谁第一谁第二,而是要你们明白,赌术的本事,用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座下一阵安静。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弟子起身拱手:“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只是既然要各展所长,不如我们便以这水榭荷塘为局,分作几队,相互印证本领如何?不比生死,不赌金银,只论手段心性。”
花痴开微微颔首:“可以。就依你所言。分作四组,各自施展你们的本事。阿炳,玲珑,你们二人,各领一队。阿蛮,你守局,负责评判,不许私下偏袒。”
“是!”
众人齐声应下,顿时热闹起来。
年轻弟子们纷纷起身,迅速划分队伍。水榭之中,瞬间活泛开来。
第一局,先试千算推演。
桌上摆开数十张纸牌,打乱铺在石台之上。限定时间,凭推演记忆,猜牌排序。
一队弟子精于计算,提笔飞快演算概率,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推演算式,步步严谨。可算到后半段,心思急躁,求快求胜,一步算错,满盘皆乱。
另一队,正是阿炳带队。阿炳双目看不见牌面,不靠眼睛去看,只靠旁人翻动纸牌时那一丝极轻的摩擦声响。他端坐不动,神色安宁,任凭周遭人声嘈杂,心湖不起波澜。一张张牌的信息,尽数收入耳中。
时间一到,掀开比对。
精于演算那一组,错了七张。而阿炳这一队,分毫不差。
满堂不由得响起低低的惊叹之声。
可阿炳没有半分得意,平静开口:“耳朵听声,也有局限。若是对手刻意制造杂音扰乱,我的本事便会大打折扣。这是我的短处。”
他坦然说出自己的破绽,没有半分藏私。
在场不少弟子心中一震。很多人练成一门本事,便一心夸耀长处,谁愿意当众说出自己的弱点。
接下来第二局,比拼手法与破局。
鬼手玲珑率领队伍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