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棋可破,暗局难防。少年人心性纯粹,不懂市井阴私、人心险恶,最容易栽在看不见的算计里。”
他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步步敲定全盘阴局,条理缜密,步步诛心:
“第一步,今夜散布流言,谎称花千手、夜郎七看似公道侠义,实则假意行善、刻意沽名,暗中私设赌局、哄骗乡民钱财,专挑寒门弱者下手,伪善欺世。”
“第二步,明日于镇中心广场设公开赌台,以‘论道赌艺、规整风气’为名,公开邀战二人,逼其当众入局。”
“第三步,提前安插人手混入围观百姓之中,一旦二人登台对赌,便伺机制造事端、栽赃出千、煽动民怨,坐实他们伪善欺诈的罪名。”
“第四步,事成之后,联合周边各镇赌坛旧势力,一同发声抵制,将二人彻底逐出浙东地界,永绝后患。”
四层算计,层层嵌套,明暗交织,步步绝杀。
不拼赌术高低,不较手法优劣,只靠人心算计、舆论裹挟、市井规则,硬生生碾碎两个少年的所有荣光、所有坚守、所有前路。
屋内四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连连附和。
“赵爷此局天衣无缝,那两个少年必定插翅难飞!”
“任他们手法通天、本心至善,也挡不住满城流言、万民非议!”
“此番过后,浙东地界,再无这两位少年奇人的名号!”
人声喧嚣,戾气弥漫,一盘针对寒门少年的绝世阴局,就此悄然落子,深藏暮色烟火之中。
无人知晓,风雨已然潜行,杀机已然暗伏。
此刻的南大街尽头,河畔青石长街之上,晚风习习,灯火初亮。
花千手与夜郎七并肩缓步而行,一身素布短衫,洗得干净发白,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一日奔波落幕,二人刚从乡下村落归来。今日又破了一处乡村私设的连环赌局,拆穿老赌棍的催眠千术,帮数十户农家追回了春耕的血汗本钱。乡民感恩戴德,执意赠送米粮蔬果,二人婉言谢绝,只留一身清风坦荡。
少年人行于人间烟火,眼底无半分骄矜自得,唯有纯粹赤诚,温柔悲悯。
花千手指尖习惯性轻轻虚捻,指尖灵动灵巧,似在复盘一日所见的赌局破绽、人心百态。他眉目温润,眸光澄澈,轻声感慨:“七哥,这世间赌局千千万万,最难破的,从来不是桌上的千术诡计。”
“是人心的贪念、痴念、妄念。”
寻常赌徒入局,皆为名利富贵、贪心作祟,明知是局、明知是诈,依旧甘愿沉沦、执迷不悟。纵使旁人百般点醒、万般救赎,终究难以自救。
夜郎七缓步同行,身姿沉稳,眉眼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锐利。他目光望向沿街亮起的万家灯火,望着市井烟火里奔波劳碌的寻常百姓,缓缓颔首,声线沉稳温和:“千手,你心太善,眼太明。”
“你以赌术立公道,以本心渡世人,想破尽天下黑局、护尽世间寒门。可这乱世赌坛,积弊太深、污浊太重、人心太贪,绝非一人、一局、一时所能肃清。”
年少的夜郎七,已然窥见乱世本质。
世道浑浊,从来不是一两个善人、几场公道便能扭转。
可他看着身侧眉眼纯粹、痴性入骨的少年,看着他明知世事险恶、依旧坚守本心、执意渡人的模样,心底唯有柔软敬佩。
世间大多之人,入世便随俗,见恶便同流,遇浊便沉沦。
唯有花千手,天生痴骨,守一寸本心,怀一世仁善,出淤泥而不染,临乱世而不移。
“我知晓。”花千手轻轻一笑,眼底干净纯粹,无半分功利戾气,“世道难改,人心难渡,可改一分是一分,渡一人是一人。”
“我学千术,不为赢尽天下,不为扬名立万,不为富贵荣华。”
“只为日后再见污浊黑局,有能力破局;再见百姓蒙冤,有能力相救;再见世道不公,有能力持平。”
一句本心之言,轻如晚风,重如千钧。
痴人痴语,却是人间至真至善之道。
夜郎七驻足侧身,认真看向身侧少年澄澈的眉眼,心底暖意流淌,郑重出声:“好。”
“你若执意守此人道、行此善事,我便陪你。”
“天下污浊,我陪你共渡;世人皆浊,我陪你独清。”
“前路风雨,我夜郎七,替你挡一半。”
少年知己,一诺千金,生死不负,风雨同舟。
晚风拂过二人衣角,卷起街边细碎落叶,灯火映着两张年少赤诚的面容,坦荡磊落,熠熠生辉。
彼时的他们,声名初显,初心滚烫,并肩而立,无惧世事。
他们知晓江湖有险、赌坛有诈,却未曾料到,一场针对他们的满城阴局、滔天风雨,已然悄然织网、暗藏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