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没有说话。她将弥勒玉佛攥在手心里,玉佛的温度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温热。她能感觉到玉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脉动——不是秘纹,而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
又像是在替某个人,给她一个承诺。
二
楼望和站在暗河拐弯处,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将那块石头在手里抛了抛,然后抬头看向岩壁上方——那里有一条贯穿整个空洞的大裂缝,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岩层。裂缝两侧的岩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位移,上盘在下沉,下盘在上翘,这是典型的断层结构。
地质学上,这叫“活动断层”。
通俗地说——它随时会动。
楼望和将石头瞄准裂缝最窄处,深吸一口气,然后扔了出去。
石头精准地砸进了裂缝。
声音不大,“啪”的一声,像折断一根枯枝。但在透玉瞳的视野中,那一声“啪”引发的连锁反应,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壮观——
裂缝两侧的应力平衡被打破了。
岩石内部的压力沿着裂缝向两侧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每一道次级裂纹都在扩大,每一处应力集中区都在释放。岩层在**,在颤抖,在发出低沉的、像巨兽苏醒前的轰鸣。
“什么声音?”矿道里有人喊。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那小子搞的鬼!”
楼望和转身就跑。
他不需要回头去看——透玉瞳能“看见”身后的每一块岩石的动向。那条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上盘的岩层开始下沉,碎石像瀑布一样从穹顶上倾泻下来,堵住了矿道。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灰尘。
又一块。
然后是无数块。
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空洞都在颤抖。暗河的水位开始上涨——不是涨潮,而是河道被落石堵塞,水流倒灌。
楼望和拼尽全力往前跑。脚下的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推着他的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推他。
一块落石擦着他的后脑勺飞过,砸在前方的水面上,激起一人高的水花。楼望和被水花拍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伸手抓住岩壁上的一根凸起的石笋,稳住了身体。
身后的矿道已经完全被落石堵死了。
灰尘从石缝中涌出来,像浓烟一样弥漫在暗河上方。楼望和咳嗽了几声,继续往前蹚水。他不知道沈清鸢和秦九真有没有安全出去,但至少——追兵暂时过不来了。
他沿着暗河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腰。水温也变得越来越低,冰得他双腿发麻。他的右手——之前被划伤的那只——泡在水里,伤口发白,边缘已经开始肿胀。
前方的暗河忽然变宽了,汇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湖。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岩壁上一些发光的矿物结晶,像是满天星斗倒扣在水面上。楼望和站在湖边,环顾四周——湖的对面有一个出口,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那是出口。
他蹚过湖,水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胸口。湖水冰冷,但比起被落石砸死,这点冷不算什么。他爬上岸,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出口是一条向上的斜坡,坡度很陡,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斜坡的尽头是一片灌木丛,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他推开灌木丛,钻了出去。
外面是后山的山谷。
月光很亮,照得山谷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远处有溪流的声音,近处有虫鸣。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和矿道里的铁锈味、硫磺味完全不同。
楼望和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他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还活着。”他对自己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在草地上躺了大约一刻钟,等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坐起身。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山谷的东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下的村庄。沈清鸢和秦九真如果从暗河出来了,应该会去那个村庄等他。
他沿着小路往下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看到了村庄的灯火。
而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是秦九真,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警惕地四处张望。坐着的是沈清鸢,她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楼望和走近的时候,秦九真先看到了他。
“回来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清鸢抬起头。
月光下,楼望和看到她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刚哭的,是哭过之后干了,又被风吹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