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3章楼家旧帐,楼家议事厅里

“这是‘黑石盟’近五年在滇西矿权交易上的账目。”楼和应说,“九真花了很大功夫才弄到的。”

秦九真在一旁补充道:“‘黑石盟’明面上通过三家白手套商号,收购了滇西老坑矿区十二座矿的矿权。其中七座已经枯竭,三座还在开采,另外两座——就是你曾祖当年丢掉的那两座——一直封着,没有动过。”

“封着?”楼望和一愣,“封着做什么?”

“等人。”秦九真看了沈清鸢一眼,“等能解读秘纹的人。”

沈清鸢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秦大哥的意思是,‘黑石盟’买这些矿,不是为了开采?”

“至少不全是。”秦九真说,“我查过‘黑石盟’近十年的账目,他们在滇西矿权上的投入,远远大于产出。也就是说,他们买矿、维护矿、养着矿上的工人,花的银子比挖出来的玉卖的钱还多。这不是做生意的路数。”

“那他们图什么?”楼望和问。

秦九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楼和应。

楼和应沉吟片刻,道:“你曾祖当年丢的那两座矿,位置很特殊。它们正好在一条上古玉脉的尾端上。你曾祖在的时候,曾经在矿里挖出过一些带纹路的玉料,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天然的纹理。但后来有人告诉他,那些纹路不是天然的,是古人刻上去的。”

“秘纹?”沈清鸢的声音微微发紧。

楼和应点头:“应该是。可惜你曾祖那时候不懂这些,也没往深处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矿已经丢了。”

他叹了口气,又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黑石盟’对楼家的敌意,恐怕不只是因为我们碍了他们的事。更重要的原因是——楼家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楼望和脱口而出:“弥勒玉佛?”

“不全是。”楼和应摇头,“弥勒玉佛是沈家的东西,‘黑石盟’想要,但沈家灭门之后,他们一直没找到。他们真正忌惮的,是楼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楼和应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厅堂深处的博古架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木盒不大,巴掌见方,外面裹着一层发黄的绸布。他捧着木盒走回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绸布。

木盒是檀木的,雕刻着精细的云纹,扣着一枚小巧的铜锁。楼和应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把小铜钥匙,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咔”的一声,锁开了。

他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块玉。

准确地说,是一块玉牌。

玉牌大约两寸长、一寸半宽,厚不过三分,通体呈青白色,质地温润细腻,是上好的和田玉。玉牌正面刻着一些纹路,线条纤细而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图录。纹路中隐隐有金色的光泽流转,在琉璃灯下忽明忽暗,像是活的。

楼望和盯着那块玉牌,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不是那种看久了东西的酸涩,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又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块玉牌。

“透玉瞳”竟然自动运转了起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在父亲面前,他不想暴露太多。

沈清鸢的反应比楼望和大得多。她看见玉牌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牌,像是在看一样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这是我沈家的东西。”

楼和应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清鸢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块玉牌,手指在离玉牌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缩回手,抬头看着楼和应,眼眶已经红了。

“楼叔,这块玉牌,怎么会在楼家?”

楼和应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重新坐下,将玉牌连同木盒一起推到沈清鸢面前。

“这块玉牌,是你祖父沈老爷子亲手交给我父亲的。”

沈清鸢愣住了。

“你祖父和我父亲是旧交。”楼和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当年‘玉脉堂’败落之后,你祖父沈老爷子曾出手相助,借了一笔银子给楼家渡过难关。楼家欠沈家一份人情,一直记着。”

“后来沈家出了事,你祖父知道‘黑石盟’不会善罢甘休,便托人将这块玉牌带到了楼家,托我父亲保管。他说,这块玉牌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与弥勒玉佛是一对。弥勒玉佛是‘钥’,这块玉牌是‘锁’。两者合一,才能解开寻龙秘纹的全部秘密。”

“他说,‘黑石盟’要的是秘纹,但秘纹不全,他们就算拿到弥勒玉佛也没用。只要玉牌在楼家,‘黑石盟’就不敢轻举妄动。”

沈清鸢听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沈家灭门之后,所有的东西都被“黑石盟”抢走了。她以为这块玉牌早已落入敌手,从未想过它竟然在楼家,被楼家保护了这么多年。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楼叔,谢谢你。”

楼和应摆了摆手:“谢什么?楼家欠沈家的,何止这一块玉牌?”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年我没有把这块玉牌拿出来,是怕走漏了风声。‘黑石盟’的眼线遍布天下,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大祸。如今你们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这块玉牌也该物归原主了。”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伸手将木盒捧起来,放在自己面前。她看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盒盖合上,抱在怀里。

楼望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本分的商人,守着楼家的老规矩,不惹事、不出头、不结盟。现在看来,父亲这些年扛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爹,”他开口,“所以‘黑石盟’一直盯着楼家,不只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楼和应点头:“不错。他们知道玉牌在楼家,但不知道楼家把它藏在哪里。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试探、在施压,想逼楼家把玉牌交出来。去年的‘注胶玉’事件,就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楼望和恍然:“所以他们污蔑楼家卖假玉,不光是冲着生意来的。”

“生意只是一部分。”楼和应道,“更重要的是,他们想看看楼家手里到底有什么底牌。如果楼家扛不住,主动求饶,他们就可以趁虚而入,逼楼家交出玉牌。如果楼家扛住了——”

他看了楼望和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就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杀人,抢牌。”

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楼望和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