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9章血玉之咒

夜。

楼家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楼望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块玉。

那块玉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血红,像凝固了的血。

这是他从龙渊玉母的洞穴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不是他拿的。

是它自己跟来的。

当他们走出洞穴的时候,这块血玉就躺在他怀里,像是一直就在那里。

楼望和记得很清楚——

进洞之前,他的怀里什么都没有。

“你盯着它看了一个时辰了。”

沈清鸢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楼望和没有抬头。

“它在看我。”

沈清鸢愣了一下。

“什么?”

“这块玉,”楼望和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它在看我。”

沈清鸢伸手去拿那块血玉,手指刚触到玉面,就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好冷。”

“冷?”楼望和皱眉,“它明明是烫的。”

沈清鸢看着他,两人同时沉默了。

同一块玉,一个人摸着烫,一个人摸着冷。

这不是玉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秦九真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人对着一块玉发呆。

“你们俩中邪了?”

没有人理她。

她走过去,伸手抓起那块血玉,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手扔回桌上。

“一块破玉,有什么好看的?”

楼望和和沈清鸢同时看向她。

“你不觉得烫?”楼望和问。

“不觉得。”

“不觉得冷?”沈清鸢问。

“不觉得。”

秦九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看来这块玉,只认你们俩。”

楼和应是在半夜来的。

老爷子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他看见桌上那块血玉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害怕。

是——

认出。

“你见过这块玉?”楼望和问。

楼和应没有回答,走到桌前,伸出手,却没有碰那块玉。

他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这是血玉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沈家的血玉髓。”

沈清鸢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楼和应转过身,看着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吗?沈家世代守护的,不只是弥勒玉佛,还有这块血玉髓。”

“弥勒玉佛是钥匙,血玉髓是锁。”

“钥匙开锁,锁开——”

他顿了顿。

“锁开,诅咒现。”

诅咒。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插进了沈清鸢的心里。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从不让她碰弥勒玉佛。

她问为什么,父亲只说了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是用来碰的,是用来守的。”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父亲守的不是玉佛,是诅咒。

守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让她碰。

可她还是碰了。

从她拿起弥勒玉佛的那一刻起,诅咒就已经开始了。

“什么诅咒?”楼望和问。

楼和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位玉神,以自身血肉化为玉脉,滋养人间。玉神有一子一女,子承父业,守护玉脉;女却贪恋人间的荣华富贵,背叛了玉神。”

“玉神大怒,将女儿的血肉化为血玉,封印在龙渊玉母之中,并留下诅咒——血玉现世之日,便是玉脉枯竭之时。届时,所有靠玉为生的人,都将失去一切。”

楼和应转过身,看着沈清鸢。

“沈家,就是玉神女儿的后裔。”

沈清鸢的脸色白得像纸。

“所以……我沈家的血,就是诅咒的源头?”

楼和应没有说话。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楼望和忽然站起来。

“我不信。”

他走到沈清鸢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信什么?”

“我不信什么诅咒。”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只信我看到的。我看到的你,不是一个诅咒,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沈清鸢的眼眶红了。

“可是血玉髓已经现世了……”

“那又怎样?”楼望和打断她,“诅咒说血玉现世,玉脉就会枯竭。那我们就让玉脉不枯竭。”

“怎么让?”

楼望和拿起桌上的血玉髓,握在手心。

这一次,他不觉得烫了。

也不觉得冷。

他只是觉得——

这块玉,在哭。

“它在哭。”他说。

沈清鸢看着他手里的血玉,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但她相信他。

因为这一路走来,楼望和从来没有骗过她。

“你怎么知道它在哭?”

楼望和闭上眼睛。

透玉瞳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玉里面的纹理,不是玉质的好坏。

他看见的是——

记忆。

这块玉的记忆。

他看见了上古时期,那个背叛玉神的女子。

她很美,美得不像凡人。

但她眼里没有光。

因为她知道,她做错了。

可她回不了头。

玉神的诅咒降下的那一刻,她没有哭。

她的血肉化为血玉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哭。

她哭的时候,是千万年后,当她的后人拿起弥勒玉佛的那一刻。

她在玉里面哭了千万年。

因为她知道,她的后人,会和她一样痛苦。

楼望和睁开眼睛,眼眶红了。

沈清鸢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她眼里,楼望和永远是冷静的、理智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可现在,他的眼眶红了。

为了一个千万年前的女子。

为了他的朋友。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楼望和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看见了你的祖先。她很美,和你一样美。她也和你一样,背负着不该背负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她没有放弃。你也不应该放弃。”

十一

秦九真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煽情?”

她走到两人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桌上的血玉髓。

“管他什么诅咒不诅咒,我们连黑石盟都不怕,还怕一块破玉?”

她看向楼和应。

“老爷子,你说血玉现世,玉脉就会枯竭。那如果我们把血玉放回去呢?”

楼和应摇头。

“放不回去了。血玉髓一旦离开龙渊玉母,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怎么办?”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玉神的儿子。”

十二

秦九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找玉神的儿子?那是上古传说的人物,都死了几千年了,上哪儿找去?”

楼和应没有笑。

“玉神的儿子没有死。他一直在人间,守护着玉脉。每隔几百年,他就会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地方,但他的使命从来没有变过。”

楼望和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有人见过他?”

“不是见过。”楼和应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是记录过。”

他翻开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

楼望和凑过去看。

那行字是用古文写的,但他看得懂——

“玉神之子,居于玉中,形如玉,神如玉,非玉不现。”

十三

“非玉不现?”秦九真挠头,“什么意思?”

楼望和沉思片刻。

“意思可能是——他只有在玉里面才会出现。”

“在玉里面?人怎么可能在玉里面?”

“不是人。”沈清鸢忽然开口,“是魂。玉神之子没有实体,他的魂魄寄居在玉中。只有找到那块寄居了他魂魄的玉,才能见到他。”

楼和应点头。

“没错。沈家的古籍里也有类似的记载。玉神之子,以玉为身,以玉为命。他在哪块玉里,哪块玉就是活的。”

“活的玉?”秦九真的脸都白了,“你们越说越玄乎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