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下去？”夜刹低声问，更像是在确认。

密钥的乌光闪烁了一下，作为回应。

狱牙凑到阶梯边缘，嗅了嗅那滑腻的石面，打了个厌恶的响鼻。它对这种环境的天生反感达到顶峰。

“跟紧，注意脚下和周围。”夜刹将唐刀换到相对完好的左手（右臂依旧无力），用刀鞘试探了一下阶梯表面。滑，非常滑，而且角度怪异，难以借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下。每一步都需极度谨慎，不仅要对抗物理上的湿滑和扭曲角度，更要抵抗那些浮雕带来的精神干扰。低语声在靠近阶梯后变得更加清晰，仿佛那些石头本身在喃喃诉说古老而疯狂的秘密。

狱牙四肢并用，爪尖扣入石缝（那些不合常理的弯曲处竟真有缝隙），勉强跟上。它的动作因为伤势和环境显得笨拙，但野兽的平衡感帮了大忙。

下降的过程缓慢而煎熬。雾气在阶梯间流转，时而稀薄，露出下方更深邃、更黑暗的“海水”和更多坍塌的、无法理解的建筑残骸；时而浓密，将前后左右完全吞没，只剩下脚下不足一米的可视范围。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开始夹杂进一些……破碎的“词句”。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在拉莱耶的宅邸中，死去的克苏鲁等待梦境。）

“……Ia! Ia! ……”（万岁！万岁！……）

这些词句并非通过听觉理解，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表层，带着冰冷的亵渎感和诱惑力，试图勾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好奇。夜刹紧守灵台，《渊墟呼吸》艰难运转，过滤着这些精神杂音。狱牙则依靠纯粹的凶戾意志硬扛，但它猩红的竖瞳中开始出现烦躁的血丝。

下降了不知多久，阶梯突然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雾气暂时退散。

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环形“码头”边缘。码头同样由那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石料建成，向左右延伸，没入雾气。码头之外，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暗绿色胶质“海”。但这里的“海”不再平静。

海面上，矗立着……城市。

拉莱耶。

任何语言都难以准确描述其万一。它如同一个得了恶性增生癌症的梦魇，被强行浇筑进现实。建筑（如果能称之为建筑）完全无视重力、几何和逻辑。高塔扭曲成螺旋状，顶端却连接着另一个建筑的底部；拱门开在垂直的墙面上，门后是向下的深渊；窗户的形状活像痛苦嚎叫的口腔，排列毫无规律；街道（或许有）并非水平，而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蜿蜒、起伏、交织，有些路段甚至垂直上下。所有结构都覆盖着厚厚的、蠕动着的暗绿色粘液、发出磷光的海草，以及无数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孔洞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整座城市在缓慢地、有生命般地……搏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沉睡的心脏。随着搏动，那些低语声汇聚成潮汐般的轰鸣，空气中甜腻的腐香更加浓烈。

而在城市最深处，雾气的中心，隐约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如同山峦，又如同蜷缩的巨兽。仅仅是轮廓散发出的存在感，就让人灵魂冻结，心智摇摇欲坠。

那就是克苏鲁之触？或者，是这座疯狂之城真正的主人——克苏鲁本尊沉睡之地的一小部分显化？

密钥的乌光，笔直地指向那座搏动的疯狂之城深处。

“它在里面。”夜刹的声音干涩。目标明确，但前路如同主动踏入巨兽的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