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口外,并非拉莱耶那扭曲的街道,而是直接通往那片暗绿色胶质“海”的“岸边”——如果这蠕动搏动的肉质结构与粘稠海水交接处能称之为岸的话。外面依旧是浓雾弥漫,低语徘徊,但比起腔室内那凝如实质的疯狂,这里至少有了“空间”的概念。
夜刹扛着狱牙,每一步都踩在肉质与胶质海水的交界线上,深一脚浅一脚,如同跋涉在噩梦的滩涂。狱牙沉重的身躯压得他脊椎咯吱作响,胸口断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才没有倒下。怀里的镇岳依旧沉寂,只有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生命链接,像一根细线,串联着他们三者之间残存的生机。
密钥悬浮在前方,乌光穿透雾气,指向“海”的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浓雾也稍淡一些。
必须离开拉莱耶的范围。在这里多待一秒,伤势和疯狂侵蚀就加重一分。深潜者可能还在搜寻,克苏鲁之触虽然退去,但其本体的意志笼罩着整个区域,随时可能再次投来“目光”。
但如何离开?来时通过密钥的维度牵引,现在难道要游过这片诡异的胶质海?
夜刹喘息着停下,将狱牙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如果肉质能算干燥)的一处凸起上。他单膝跪地,用唐刀支撑身体,目光扫视着雾蒙蒙的“海面”。
胶质海水缓缓起伏,粘稠得如同沥青。偶尔有巨大而模糊的阴影在深处掠过,激起无声的漩涡。这不是能泅渡的环境。
他尝试运转《渊墟呼吸》,想要从这恶劣的环境中汲取一丝可用的能量,哪怕只是恢复一点点体力。但拉莱耶的能量场混乱而污浊,充满了疯狂的精神杂质,强行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他只能极其小心地过滤,效率低得可怜。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怀里的密钥,乌光忽然闪烁了几下,频率变得急促。紧接着,密钥本身开始微微震动,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符文的光芒并非指向,而是向着下方的胶质“海面”投射下去!
乌光如同探照灯般刺入粘稠的海水,所照之处,海水竟然开始……“退避”?
不,不是退避,更像是那乌光具有某种“排斥”或“净化”效应,将充满疯狂意念的胶质海水强行排开,形成一条直径约两米、向下延伸的、由相对“清澈”的透明液体构成的……临时通道?通道的尽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渊中。
密钥在“开辟”一条路?一条离开拉莱耶梦域夹缝的通道?
夜刹又惊又疑。密钥的力量似乎随着“处理”掉目标(克苏鲁之触的核心节点)而有所恢复或变化?它到底有多少种功能?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肉质腔室方向,隐约传来了深潜者特有的、湿滑的咕噜声和蹼足拍击声。追兵还是找来了。
“走!”夜刹咬牙,再次扛起狱牙,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密钥乌光开辟出的透明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周围的压力骤变。来自拉莱耶的精神污染和甜腻腐香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减弱了许多。脚下是流动的、却有着坚实托举感的透明液体,走在上面如同踩在缓慢流动的水晶凝胶上。通道壁由乌光维持,外面是涌动着的、令人不安的暗绿色胶质海水,偶尔有扭曲的阴影或苍白的手臂状物体试图探入乌光范围,但一接触光芒就如同被灼烧般迅速缩回。
通道向下倾斜,延伸向不可知的深处。密钥在前引路,乌光稳定。
夜刹艰难地前行。伤势和负重让他的速度慢如蜗牛。狱牙偶尔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镇岳依旧沉寂。只有密钥的光芒,是这片孤寂下行之路上唯一的光源和希望。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感在这里完全失效。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向下,向下。四周的胶质海水颜色逐渐变深,从暗绿转向近乎绝对的墨黑,其中游弋的阴影也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模糊,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古老、深邃。
夜刹开始怀疑,这通道究竟通向何处?是离开拉莱耶,还是坠向另一个更可怕的深渊?
就在他的体力和意志都即将耗尽,眼前开始出现涣散重影的时候——
前方密钥的乌光,突然照射到了……“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