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声音、痛楚、失重感……一切都在旋转、搅拌、然后归于一种沉闷的、仿佛深陷泥沼的黑暗。
夜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离心机的破布,在无数种力量的撕扯和抛掷后,终于“啪”地一声,拍在了某个相对“坚实”的平面上。说是坚实,其实更像是一团极度粘稠、缓慢流动的能量胶质,带着微弱的托力,让他没有继续下坠。
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剧烈摇摆。身体的剧痛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能量被彻底抽干、星髓骨进阶后带来的某种“空乏”与“新生”的冲突感,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忍受。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尤其是新进阶的星髓骨)都在发出高负荷运转后的嗡鸣和细微裂响(进阶并非完美无缺,过度透支带来了损伤)。皮肤表面,之前那些疯狂闪烁的元素纹路和污染光斑已经黯淡下去,只留下大片焦黑的灼痕和龟裂的伤口,有些地方深可见骨——暗银色的、带着星辰纹理的骨骼。
左眼的空洞里不再有幻痛,只有一片麻木的黑暗。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视野模糊,只能看到一片黯淡的、不断缓慢变幻的灰紫色光晕,像是极度稀释后的本源色彩,又像是“归零”侵蚀后的残留。
这里……是哪里?源初之池的边缘?还是某个被爆炸抛飞出来的夹层空间?
他试图转动头颅,颈椎发出“咔”的轻响,带来一阵眩晕。勉强看清周围,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由这种粘稠能量胶质构成的“气泡”或“腔室”,墙壁微微波动,外面是更加深邃、色彩更加单调的虚无。密钥……不在身边。可能在爆炸中失落了,也可能还悬浮在原来的位置。
狱牙……镇岳……它们冲进那条通道了吗?成功了?还是……
担忧像冰冷的针,刺穿着他昏沉的意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尝试感应灵魂链接。
链接……还在!虽然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传来的、失真的信号,但他能感觉到狱牙和镇岳的存在!狱牙的意念充满了暴戾、痛苦和一种横冲直撞的急切,而镇岳……依旧沉寂,但那生命链接的波动,如同最细微的脉搏,顽强地跳动着。
它们还活着,而且似乎……在移动?向着某个方向深入。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它们冲进去了,但面对的是奥法长老团的追击和本源深处未知的危险。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帮忙,自保都成问题。
必须……恢复一点力量。哪怕一点点。
他尝试运转《渊墟呼吸》。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能量试图流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源初之池的能量环境在这里变得极其稀薄且惰性,难以汲取。星髓骨倒是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那粘稠胶质中蕴含的微弱能量(主要是土系和部分无属性的残余),但这点补充对于他庞大的亏空来说,杯水车薪。
就在他艰难地尝试恢复时,这个“气泡”腔室那波动的墙壁,突然被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道身影,带着强烈的奥法波动和冰冷的杀意,踏了进来。
正是埃拉里安长老,以及他带来的两名长老——一位周身萦绕着凝实土黄色光晕,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另一位则手持一本厚重法典,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秩序与净化的白光。
他们追踪着夜刹被抛飞的轨迹和残留的能量气息,找到了这个相对隐蔽的“气泡”。
“果然躲在这里。”持法典的长老冷声道,目光扫过夜刹凄惨的状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气息微弱,骨骼有异……但污染源头必须清除。”
埃拉里安木杖点地,审视着夜刹,尤其是他裸露出的暗银色骨骼,眉头紧锁:“那种骨骼……竟能承载和疏导如此狂暴的异种能量,甚至引动了源初本源的某种共鸣……不能留。趁他虚弱,彻底净化。”
“直接动用‘大裂解术’吧,”土系长老建议,双手抬起,掌心凝聚起灰白色的、带着分解与湮灭气息的光芒,“连同这片被污染的空间一起,彻底抹去。”
夜刹的心沉到了谷底。三个状态基本完好的高阶长老,在这狭小空间里对付一个动弹不得、力量枯竭的自己,结果毫无悬念。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以这种憋屈的方式,死在几个老古董手里?
不!不甘心!狱牙和镇岳还在里面拼命!影织还没醒!后面还有路要走!他经历了那么多,从深渊爬出来,在万机之心和拉莱耶死里逃生,不是为了倒在这种地方的!
一股极其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烧穿了他的虚弱和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