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舱的信号指示灯疯狂闪烁。
淡蓝色的光晕。
在米凡眼底一跳一跳。
像濒死星辰在黑暗里做着最后的挣扎。
微弱。
却又带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舒美丽的气息。
隔着亿万公里的冰冷星际空间。
微弱却异常清晰。
顺着共生纹路最深处的灵魂连接。
一点点传进他的感知里。
温柔。
坚定。
又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疲惫。
米凡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带着常年操控科研设备留下的薄茧。
轻轻按在通讯台中央的能量触点上。
掌心深处的共生纹路瞬间被彻底激活。
淡绿色的柔光顺着金属纹路疯狂蔓延。
像生命藤蔓扎根在死寂的机械之上。
爬满整座通讯舱的内壁。
将米王1号本就残次的远程信号系统。
强行唤醒至超负荷运转的最大功率。
星际乱流的尖锐杂音。
还在通讯器里滋滋作响。
像无数细碎的电流针。
密密麻麻刮擦着耳膜。
搅得人心神不宁。
烦躁感顺着听觉直钻脑海深处。
米凡屏住全部呼吸。
胸腔里的起伏都降到最低微的频率。
不敢有丝毫扰动。
生怕这好不容易跨越多重空间壁垒连上的信号。
在下一秒就彻底中断。
彻底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冰冷宇宙里。
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月球基地的红色警报还在持续回响。
尖锐的声浪穿透层层合金舱壁。
辐射异常的警示红光一明一灭。
映亮了整片指挥舱。
也映得米凡侧脸的冷硬线条愈发锋利。
像被寒冰雕琢而成的雕像。
一、星际残音
舒美丽的声音。
带着电流撕裂后的沙哑干涩。
断断续续。
从通讯器另一端艰难传来。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狂暴的空间乱流里。
硬生生捞出来的。
带着破碎到极致的质感。
听得米凡心口一阵阵发紧。
队长……
我是舒美丽。
米凡的指尖微微一颤。
只是一句最简单的身份报备。
他已经从语气里听出了对方状态极差。
每一次吐字都在耗费残存的全部力量。
我们在第七航道。
遭遇了空间乱流。
还有……
掠夺者的预谋伏击。
米凡的肩背在瞬间微微绷紧。
原本就因为连日操劳而疲惫不堪的身躯。
瞬间绷成一张拉满到极限的硬弓。
连后背的肌肉线条。
都绷出了清晰硬朗的轮廓。
每一寸肌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坏消息紧绷。
他没有开口打断。
只是静静聆听。
掌心按在触点上的力度微微加重。
掌心的共生纹路亮得更甚。
像一捧不会熄灭的萤火。
在黑暗里死死撑着最后的希望。
飞船的主引擎彻底损毁。
硅基战队折损三分之一。
能量护盾濒临全面崩溃。
我们……
撑不了太久。
米凡喉间微微滚动。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而上的焦躁与担忧。
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憋闷。
堵在胸腔里无处发泄。
他目光飞快扫过身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第七航道被一片刺目赤红完全覆盖。
代表着宇宙级别的极度危险区域。
任何飞船闯入。
都九死一生。
从无例外。
乱流里藏着虚空能量。
和我们之前在月壤深层检测到的。
是同一种波动。
完全同源。
掠夺者……
根本不是独立文明。
他们是虚空族的先锋。
是杀人的刀。
是吞噬文明的爪牙。
米凡瞳孔微微一缩。
虚空族三个字。
像一块万年冰石。
狠狠砸进他的心底。
激起一片刺骨的寒意。
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早有模糊猜测。
却没想到真相来得这么快。
这么狠。
这么不留半分余地。
他们不是单纯掠夺资源。
是在清除。
有计划地清除。
清除一切掌握高阶能量技术的文明。
月球上的古老遗迹。
已经彻底被他们盯上。
成为了下一个毁灭目标。
舒美丽的声音突然拔高。
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通讯器的电流声骤然变大。
几乎要将她的话语彻底淹没。
不要激活遗迹深层纹路。
绝对不要。
那会直接暴露地球与月球坐标。
虚空族的主力舰队。
正在全速朝银河系靠近。
米凡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月球遗迹里苏醒的守护兽。
古老壁画上记载的文明毁灭场景。
地球内战弥漫不散的硝烟。
月球基地里满怀希望的移民。
小主,
所有画面疯狂交织。
拧成一根沉重的绳索。
勒得他胸口发闷。
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的武器。
可以直接吞噬共生纹路。
瓦解能量结构。
我们的护盾。
撑不过三次正面冲击。
舒美丽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越来越急促。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伤口撕裂的痛感。
背景里。
传来剧烈而连续的爆炸声。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
船体扭曲变形的闷响。
战士的嘶吼声。
清晰地传进米凡耳中。
每一声。
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队长……
我可能……
回不去了。
一句话。
让米凡心脏猛地一缩。
痛意瞬间席卷全身。
你一定要守住地球。
守住共生的希望。
不要让人类文明。
重蹈古老文明的覆辙。
米凡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淡绿色光芒瞬间暴涨。
几乎要冲破瞳孔的束缚。
照亮整个指挥舱。
他缓缓开口。
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像钢铁浇筑而成的誓言。
闭嘴。
一个字。
清晰有力。
穿透狂暴的电流杂音。
直直传向遥远的星际战场。
我不会让你死。
共生星域。
地球。
月球。
所有我守护的一切。
一个都不能少。
二、乱流伏击
舒美丽靠在破损不堪的操控台上。
银白色的长发沾满宇宙尘埃与能量焦痕。
几缕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显得格外狼狈。
往日里轻盈飘逸的长发。
此刻像失去生机的银丝。
她的左臂微微垂落。
失去了所有支撑力。
软软搭在身侧。
袖口处缓缓渗着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
那是硅基躯体独有的能量循环液。
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破损的地板上。
每流失一滴。
她的力量就弱一分。
生命气息就淡一分。
身前的控制台布满狰狞裂痕。
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中央屏幕闪烁着杂乱无意义的乱码。
数据碎片疯狂跳动、崩溃、消失。
彻底失去了所有功能。
身后几名硅基战士靠墙而立。
身躯微微摇晃。
能量核心的光芒微弱不堪。
像风中残烛。
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们是共生文明最精锐的战力。
此刻却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舱外是漆黑翻滚的空间乱流。
紫色的虚空能量扭曲、沸腾、咆哮。
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漆黑巨口。
要将一切生灵与物质全部吞没。
撕碎。
碾成宇宙尘埃。
掠夺者的战舰。
在乱流中若隐若现。
暗红色的舰身布满尖锐骨刺。
透着原始野蛮的杀气。
舰体上刻满血色纹路。
那是吞噬无数文明能量后的邪恶印记。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戾气息。
他们的主炮正在疯狂充能。
暗红色的能量光柱。
在炮口缓缓凝聚、压缩、膨胀。
每一次闪烁。
都让硅基战队仅剩的残舰护盾。
剧烈震颤一次。
裂痕便多一道。
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舒美丽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淡蓝液体。
指尖的生物电流微弱跳动。
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萤火。
她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目光死死盯着外部监测画面。
掠夺者的数量。
远超之前的情报预估三倍以上。
密密麻麻的战舰布满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