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2章夜渡,午夜时分

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林默涵握紧了枪。只剩下三发子弹,对方有三个人。必须一击毙命,否则——

就在这时,码头另一侧传来枪声和叫喊。

“他跳河了!”

“开枪!别让他跑了!”

刘坤猛地转身:“过去看看!”

三个人朝枪声方向跑去。

机会!

林默涵背着陈明月冲出渔网堆,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舢板船。栈桥在脚下剧烈摇晃,但他顾不上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刃上。

距离船还有三米时,身后传来刘坤的怒吼:“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林默涵没有停。他纵身一跃,和陈明月一起摔进船舱。舢板船剧烈摇晃,几乎倾覆。

“解缆绳!”林默涵对陈明月喊,自己则扑向船尾的柴油发动机。

陈明月忍着剧痛爬到船头,用牙咬开缆绳的死结。粗粝的麻绳磨破了她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刘坤已经冲到了栈桥尽头,举枪瞄准。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林默涵。

老赵从水中突然冒出来,用尽最后力气抱住了刘坤的腿。子弹打偏了,擦着林默涵的耳边飞过,击中船舷,木屑四溅。

“走——!”老赵的喊声被河水吞没一半。

林默涵拉动了发动机的启动绳。一下,两下,三下——这个老旧的机器在这生死关头竟然卡住了。

刘坤挣脱了老赵,枪口再次对准林默涵。

千钧一发之际,陈明月抓起船桨,狠狠砸在刘坤持枪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落入河中。

“快啊!”陈明月嘶喊。

林默涵第四次拉动启动绳。

“突突突——”

发动机终于响了,冒出一股黑烟。舢板船像受惊的鱼,猛地窜了出去。

刘坤在栈桥上气急败坏地大喊:“开枪!开枪!”

剩下的特务纷纷开火。子弹噗噗噗地打进水里,打在船舷上。林默涵将陈明月按在船舱底部,自己趴在船尾,将油门推到底。

船越来越快,驶入黑暗的河道。

林默涵回头望去。码头上,几个特务正对着河水开枪,水花不断溅起。老赵没有浮上来。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这个在台湾潜伏了八年的老地下党员,这个三天前还说“等革命胜利了,我要回山东老家种苹果”的同志,就这样沉入了高雄爱河的河水里。

林默涵感觉眼眶发热,但他没有哭。他不能哭。老赵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不能浪费在眼泪上。

“你受伤了。”陈明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默涵这才感觉到左肩火辣辣地疼。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肩膀,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正渗出来。不严重,只是皮外伤。

“没事。”他撕下一条衣襟草草包扎,继续驾船。

舢板船沿着爱河向出海口驶去。两岸的灯火逐渐稀疏,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褪成剪影。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显然当局已经封锁了出海口。

“前面有检查站。”陈明月指着前方说。

果然,河道拐弯处设了临时关卡,两艘巡逻艇横在河中央,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艇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军警。

林默涵关掉了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