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5章 法庭之上,证据之下

风暴眼 清风辰辰 3363 字 3天前

“我知道。”陆时衍说,“我在还债。”

周远山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锯断的树,正在慢慢地、不可挽回地倒下去。

法警上前,请他坐下。

他坐下了。

坐下的那一刻,他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苏砚看着他。

看着那个在她七岁那年,笑着送她洋娃娃、拍着她父亲肩膀说“老苏,你放心,我会帮你”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会恨。

以为自己会哭。

以为自己会冲上去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害我爸”。

但什么都没有。

她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V。

胜利。

她爸教她的那个莫尔斯电码,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敲了。

法官宣布休庭,明天继续开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钟太阳就没了,只剩西边一条暗红色的线,像是谁拿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

苏砚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裹紧了大衣。

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打了个哆嗦。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是陆时衍的风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不冷?”苏砚问。

“冷。”陆时衍说,“但女士优先。”

苏砚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鼻尖也红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

“你今天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苏砚问。

“哪句?”

“还债那句。”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半真半假。”他说,“真的是,我确实在还债。假的是,我欠的不是导师的债,是我自己的。”

“你欠自己什么?”

“一个答案。”陆时衍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我跟他十二年,到底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是假装不知道。”

苏砚没说话。

“答案是后者。”陆时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我一直都知道。那些证据、那些漏洞、那些不合理的胜诉,我全都知道。但我没问。因为我以为,他是对的。我以为赢官司比什么都重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

鞋尖上沾了一点灰,是法院门口台阶上的灰。

“后来我遇到你。”他说,“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比赢重要。”

风又大了些。

苏砚把风衣裹紧了一点,上面他的体温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上渡。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时衍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得体的、律师式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出现了细纹。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他说。

苏砚也笑了。

她笑的时候鼻头会皱起来,像只兔子。

“我也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她说。

两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在十二月的冷风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半步。

法庭上针锋相对的距离。

停车场对峙的距离。

安全通道里隔了半层楼梯的距离。

现在只剩半步了。

陆时衍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凉的。

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苏砚没抽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大,一只小,一只凉,一只更凉。

“走吧。”陆时衍说,“送你回去。”

“明天还有庭审。”

“我知道。”

“明天会更难。”

“我知道。”

“周远山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你就只会说‘我知道’?”

陆时衍想了想。

“我还知道一件事。”他说。

“什么?”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苏砚看了他三秒,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转身走下台阶。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

“你还在那站着干嘛?”她说,“不是说送我回去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