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总管的隐秘契机
苍盛园区的晨雾还未散尽,铁网围栏上的露水便折射出冷硬的光。
陈默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袖口的褶皱被仔细抚平,胸前别着的“苍盛园区副总管”徽章在晨光里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刚从白应苍的办公室出来,皮鞋踩在园区的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刻意拿捏的沉稳。
白应苍的信任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的却是足以致命的毒药,陈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晋升副总管的任命书还揣在西装内袋里,纸张的边角硌着胸口,那触感像是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匕首,提醒着他肩上的担子。
他现在能自由出入园区的大部分区域,能调阅中层以下的人员档案,甚至能参与到安保部署的会议中,这些权限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也是专案组需要的——接近核心罪证的敲门砖。
但权限越大,危险就越近,白应苍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时刻黏在他的背影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陈默走到园区的主干道分叉口,停住了脚步。
左手边是诈骗工位区,此刻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组长的呵斥声,那些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嘶哑又绝望。
右手边是员工宿舍区,几栋灰扑扑的楼房挤在一起,窗户上都焊着铁栏杆,像极了关押犯人的牢笼。
他的目光落在宿舍区最角落的那栋楼,三楼最东边的房间,住着三个他暗中观察了许久的人。
那是三个和他一样,被命运扔进这深渊里,却还没彻底磨灭掉血性的人。
陈默调整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脸上挂起一副副总的威严,朝着宿舍区走去。
路过岗哨的时候,站岗的武装人员立刻挺直了腰板,朝着他敬了个礼,眼神里满是讨好。
陈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这些人的讨好都是假的,在苍盛园区,没有永远的忠诚,只有永远的利益,白应苍能给他们钱,也能随时要了他们的命,而他陈默,不过是白应苍新的“赚钱工具”罢了。
走到三楼的楼梯口,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陈默皱了皱眉。
他抬手敲了敲最东边的那扇门,敲门声很轻,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陈默又敲了敲,这次的力道重了些。
过了约莫半分钟,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一道警惕的目光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白上的红痕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谁?”门后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戒备。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对方看到他胸前的副总管徽章。
门缝里的眼睛骤然睁大,警惕的神色瞬间被惊恐取代,门后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关门。
陈默早有准备,他伸出手,稳稳地抵住了门板,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找你们有事,”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门后的人听见,“关于明家的袭击。”
门后的人浑身一僵,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明家武装袭击苍盛园区的事,是这几天园区里最大的新闻,那一场混战,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尸体被拖出去的时候,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园区,好几天都散不去。
而这三个门后的人,正是那场混战里,被明家武装打伤的人,他们因为反抗,被白应苍视为“可用之人”,却也因为伤重,被暂时搁置在了宿舍里,成了没人管的“弃子”。
门缓缓地被拉开了,露出了门后的三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叫王强,三十多岁,身材高大,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渍浸透,变成了深褐色。
他的身后,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叫小李,腿被打断了,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另一个叫老周,额头缠着纱布,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三人都穿着破旧的灰色工装,衣服上沾满了污渍,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绝望,只有在看到陈默徽章的那一刻,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副总管……您找我们……有什么事?”王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让陈默进了房间。
陈默迈步走进宿舍,目光扫过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
三张上下铺的铁床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床上的被褥发黑发硬,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馒头,那是他们这几天的口粮。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陈默的心头,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园区时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暗无天日,也是这样的任人宰割。
但他不能心软,在这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甚至会成为葬送自己和他人的毒药。
“坐吧。”陈默指了指床边的空地,自己则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凳子坐了下来。
王强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他们不敢坐,在苍盛园区,等级森严,副总管的话,对他们来说就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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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们坐就坐。”陈默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强这才咬了咬牙,扶着小李,慢慢坐了下来,老周也跟着坐在了床沿,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明家的人,打伤了你们,”陈默开门见山,目光落在王强的胳膊上,“白总管给了你们什么补偿?”
王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
补偿?别说补偿了,他们受伤之后,白应苍只派了一个医生过来,随便给他们包扎了一下,连药都没给,更别说什么抚恤金了。
他们甚至还被组长骂了一顿,说他们没用,连几个明家的人都挡不住,耽误了园区的“业绩”。
“没……没有补偿。”王强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拳头却在身侧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李和老周也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想起了自己所受的委屈。
“你们在园区里干了多久了?”陈默又问,目光扫过三人。
“我干了两年了。”王强闷声道。
“我……我半年。”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一年零三个月。”老周叹了口气。
“两年,半年,一年零三个月,”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你们替白家赚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三人的心里。
王强干了两年,诈骗金额早就超过了千万,小李半年也骗了几百万,老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替白家赚得盆满钵满,可自己呢?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受伤了还要被嫌弃,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副总管,您到底想说什么?”王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我们知道,我们就是些贱命,死了也没人在乎,您要是来训话的,那您可以走了,我们听够了。”
陈默看着王强眼中的怒火,心中微微一动,这股怒火,就是他需要的。
“我不想训话,”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想让你们报仇。”
“报仇?”王强三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报仇?他们怎么敢报仇?明家是和白家平起平坐的大家族,势力庞大,他们不过是几个小小的员工,拿什么报仇?
“对,报仇,”陈默一字一顿地说,目光锐利如刀,“明家的人打伤了你们,白应苍不管你们,那我们就自己给自己讨公道。”
“我们……我们怎么讨公道?”小李怯生生地问,眼神里满是迷茫,“我们斗不过明家的。”
“斗不过明家,难道就要一辈子受欺负吗?”陈默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煽动,“你们想想,你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你们回家,你们难道要一辈子困死在这个鬼地方?难道要让那些伤害你们的人,逍遥法外?”
家人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三人的脑海里炸开。
王强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的老婆孩子还在老家等着他,他出来的时候,答应过老婆,要赚大钱回去,让她们母子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呢?他不仅没赚到钱,还被困在了这个人间地狱,连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小李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是被网友骗来的,他的父母还以为他在外面好好工作,每次打电话,他都要忍着眼泪,说自己过得很好,可他心里的苦,谁又知道?
老周叹了口气,他的女儿才五岁,他已经快一年没见过女儿了,他多想抱抱女儿,多想听听女儿喊他一声爸爸。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陈默看着三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报仇的机会,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什么机会?”王强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急切,他的胳膊因为动作太大,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没有退缩。
陈默看了一眼门外,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这才凑近三人,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能听见:“联合专案组的人,很快就要对四大家族动手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行动的时候,配合他们,在园区里制造混乱,吸引明家武装的注意力,为他们争取时间。”
“联合专案组?”王强三人再次愣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听说过联合专案组,听说过那些人是来抓四大家族的,是来救他们的,可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和联合专案组的人合作。
“是,”陈默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是专案组的卧底,潜伏在这里,就是为了收集四大家族的罪证,现在,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王强三人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