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圳中院大法庭的空气,还凝滞着质证环节的火药味。
公诉人最后一句“证据链闭环,铁证如山,不容狡辩”的余音,还在穹顶的浮雕下盘旋。
审判长敲击法槌的动作沉稳有力,木质法槌与桌面碰撞的声响,击碎了法庭内长达数小时的紧绷。
“现在休庭。”
审判长的声音透过庭审音响,清晰传到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合议庭将进入评议室,就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适用进行合议。
休庭时间,一小时。
法槌落下的瞬间,白所成猛地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审判席上的三位法官,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凭什么休庭!我没罪!你们不能这么判!”
法警立刻上前一步,粗壮的手掌按在白所成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
“被告人保持安静!”
白所成挣扎着想要起身,手铐与座椅扶手碰撞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我是果敢自治区前主席!你们中国法院凭什么审我!”
他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明国平坐在白所成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
那双手,曾扣动扳机制造10·20惨案,曾签下无数电诈园区的人命契约,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魏超仁头埋得很低,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冷笑。
刘正祥则闭着眼,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边缘,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二
旁听席上的骚动,比被告人席来得更汹涌。
受害者家属们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着被告人席,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杀人犯!你还敢喊没罪!”
“我儿子被你们骗得跳了楼!你怎么敢说没罪!”
“血债血偿!必须判死刑!”
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法庭的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几名情绪激动的家属想要冲上前,被法警及时拦住。
“请大家冷静!遵守法庭秩序!”
法警的声音带着无奈,却挡不住家属们眼中的血泪与悲愤。
林晓雨坐在旁听席靠前的位置,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刚才质证环节,公诉人展示的卧虎山庄后山深坑照片,又一次在她脑海里回放。
那些被扔进深坑的同胞,那些绝望的哭喊,那些明家打手冷漠的脸,每一幕都像是尖刀在剜她的心。
她转头看向陈默,陈默就坐在她旁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地看着被告人席。
感受到林晓雨的目光,陈默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像是给林晓雨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别怕。
陈默没说话,眼神里的意思却清晰无比。
正义不会缺席。
林晓雨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一次,却是带着期盼的泪。
三
赵卫东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坐在旁听席后排,脸上满是凝重。
刚才的质证环节,辩护律师的刁钻提问,差点打乱公诉人的节奏。
好在公诉人准备充分,每一份证据都有对应的佐证,每一个质疑都有精准的回应。
“老赵,你说合议庭会怎么合议?”
老刑警李建国凑到赵卫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担忧。
白所成等人的罪行罄竹难书,但案件涉及跨境犯罪,证据收集难度极大,难免会有辩护律师钻空子。
赵卫东盯着评议室的方向,那里的门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证据链没问题,事实清楚,法律适用也没问题。”
赵卫东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狡辩没用,铁证如山,合议庭心里有数。”
话虽这么说,赵卫东的手心还是出了汗。
这起案子,他们追了整整十年,从跨境追凶到抓捕押解,从证据梳理到庭审质证,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多少战友在跨境行动中受伤,多少受害者在等待公道,多少家庭因为四大家族的罪行支离破碎。
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脱法律的制裁。
专案组的年轻警员小张,紧紧握着拳头,眼神里满是愤怒。
“刚才白所成还敢喊没罪,我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冷静点。”
赵卫东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道,拳头解决不了问题。”
小张咬着牙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被告人席,那里的四大家族核心成员,正在法警的看押下,被带往临时羁押室。
白所成还在挣扎,还在嘶吼,声音渐渐远去,却依旧刺耳。
四
被告人被带离法庭的过程,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息。
白所成被两名法警架着走,双脚在地上乱蹬,嘴里不停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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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群土匪!我要找缅甸大使馆!我要抗议!”
“白应苍不会放过你们的!魏怀仁也不会!你们等着!”
他的咒骂毫无逻辑,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嘴上喊着找大使馆,喊着白应苍魏怀仁,可他心里清楚,白应苍和魏怀仁早就被抓了,缅甸方面也早就表态支持中国法院审理此案。
他不过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明国平被带离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旁听席。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林晓雨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晓雨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陈默身边靠了靠。
陈默立刻挡在林晓雨身前,眼神凌厉地回敬明国平,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场。
明国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老实点!往前走!”
法警用力推了明国平一把,他踉跄了一下,才被推着继续往前走,再也没回头。
魏超仁走得很顺从,没有挣扎,没有咒骂,只是脚步沉重,像是扛着千斤重担。
走到法庭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对着审判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忏悔?还是服软?没人知道。
只有魏超仁自己清楚,他这一躬,是鞠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是鞠给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自己。
刘正祥走得最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的黄泉路。
他抬头看着法庭穹顶的国徽,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解脱。
他从一个街头混混,靠着毒品发家,再到掌控福利来集团,成为果敢的风云人物,这辈子风光过,嚣张过,到头来却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不甘取代。
五
法庭内的人群,渐渐疏散,却没人愿意走远。
受害者家属们聚集在法庭门口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站着,脸上满是焦急的等待。
有人拿出手机,翻看着亲人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爸,妈,你们再等等,很快就有结果了。”
“儿子,你放心,那些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低声的呢喃,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酸。
陈默和林晓雨也走出了法庭,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和缅北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记得在苍盛园区的时候吗?”
林晓雨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能不能活着看到外面的太阳。”
陈默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唏嘘。
他当然记得,苍盛园区的天空,总是被铁网切割得支离破碎,阳光很少能照进那个牢笼,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臭、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出去,一定要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林晓雨看着窗外,眼神坚定。
“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陈默看着林晓雨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驱散了过去的阴霾,露出了原本清澈的模样。
“会的,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他想起自己在苍盛园区卧底的日子,想起那些在刀尖上跳舞的时光,想起那些为了收集罪证而牺牲的战友。
这一切,都值得。
六
合议庭的评议室里,气氛比法庭内还要凝重。
三张办公桌拼成一个长方形,上面堆满了本案的卷宗,厚厚的一摞,几乎要没过桌面。
卷宗上贴着标签,标注着“白家电诈资金流水”“明家10·20惨案证据”“魏家14个电诈园区名单”“刘家毒品交易记录”等字样,每一个标签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罪恶。
审判长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庭审笔录,眉头紧锁,眼神严肃。
两名审判员坐在两侧,一人手里拿着证据清单,一人手里拿着刑法条文,正在仔细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