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元婴封存于本命法宝,虽能暂保不灭,却等同于陷入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沉眠,意识封闭,与活死人无异。而且,在失去肉身滋养,仅靠法宝维持的情况下,元婴本身也会逐渐衰弱,所谓‘复原之机’,渺茫得近乎于无。
“唐煜哥哥!”
轩辕新月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问出了月昭哽在喉间,不敢问出口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是现在?你已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寿元悠长,足有千载!我们可以等,等到更安全,更有把握的时候啊!这九劫通天塔,我们才进入第二层,上方必然还有更多机缘,那邪云妖王更是虎视眈眈......你若......你若有不测,月昭姐姐怎么办?月儿......又该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急切与真挚,充满了对唐煜安危的担忧。
唐煜轻轻摇头,目光投向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灵力微微涌动,却隐约能听到一丝极其细微,仿佛琉璃将裂的‘咔嚓’声。
“等不了了,月儿。”他收回手,平静地看向众人,“正因前路凶险,强敌环伺,才更无法再等。我的肉身......已经到极限了。”
“修士灵力如同奔流不息的江河,而灵脉便是承载江水的河道。如今我这‘河道’已到了极致,无法容纳日益增长的‘江水’。若不拓宽,长此以往,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江河决堤,灵力暴走,将我自身炸得粉碎。要么,堵塞停滞,修为永远困于当前境界,再难寸进。而我九劫身的体质,对天地灵气的摄取和转化远超常人,这种‘河道’的局限与压力,来得更早,更猛烈。此劫,是我体质带来的必经之路,亦是破茧成蝶的唯一生机。”
“而且,这‘灵脉劫’并非我主动引来,乃是定数,该来的始终会来,只不过恰巧遇到了此刻。”
唐煜抬起另一只手,古朴的九劫塔落入掌心,塔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共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此塔会镇在此地,它是我本命之物,亦是我渡劫时最后的屏障与守护。记住,渡劫过程,绝不容任何外力干扰,否则劫数倍增,十死无生。”
他最后看向何德,眼神郑重:“死胖子,还要劳烦你,在此地布下你最强的防御大阵。我渡劫动静必然惊天动地,隐匿已无可能,唯有以力固守。务必挡住任何可能前来干扰的宵小之辈。”
何德胖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玩闹,小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光芒。他听出了唐煜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以及第一次对他使用的‘劳烦’二字所蕴含的分量。
“放心。”何德重重一点头。
“臭小子......道爷我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守着你。谁想过来,除非从道爷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唐煜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不再多言。他最后转身,双手轻轻捧住月昭的脸颊,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目光落在她覆着小腹的手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为了你,为了柔儿,为了我们的孩子,相信我。我一定......成功回来。”
月昭的泪水终于决堤,但她用力咬着唇,重重点头,将所有恐惧与哀求都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带着泣音的:“我等你......我和孩子,都等你。雨柔师妹也在等你......”
唐煜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然后,他毅然转身,脚步踏出。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浮现。他一步步凌空而上,步伐沉稳,背影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