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6章旧书里的秘密

“顾氏那份协议的有效期是两年。”沈砚舟说,“两年之后,我就自由了。但我没有马上回来找你,因为我父亲又出现了排异反应,我需要留在医院照顾他。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

三年里,她以为他已经忘了她,以为他找到了更好的人,以为他说不爱就是真的不爱。

她在每个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他正守在父亲的病床前,面对着一堆冰冷的仪器和随时可能到来的告别。

“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书脊巷。”沈砚舟的声音更低了,“我在巷口站了半个小时,看到你从‘不言斋’出来,和一个男生说话。他帮你搬了一箱书,你们笑得很开心。”

林微言猛地抬头。

周明宇。他说的是周明宇。

“我以为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值得托付的人。我不想打扰你。”沈砚舟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你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看你在巷口的面馆吃面,看你在深夜关掉‘不言斋’的灯,一个人走回老房子。”

“你……一直在看着我?”

“断断续续,一年多了。”沈砚舟说,“直到上个月,我在古籍拍卖会上看到你,你蹲在角落里修复一本《花间集》。那本书的书脊上,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

林微言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本《花间集》。

大学时期,沈砚舟从潘家园淘来的旧书,扉页上有他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林微言,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读书。”

后来分手,她把那本书扔进了纸箱,再也没有打开过。

“你一直留着那本书。”沈砚舟的声音终于有了哽咽的痕迹,“你留着我写的那行字,你把它放在修复台最下面的抽屉里,用绒布包着。”

林微言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一刻我才知道,你没有忘了我。”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不言斋”的门槛,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滴在青砖地面上,“所以我决定,不管你现在有没有人陪,不管你还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要回来,把欠你的真相还给你。”

“我不奢求你能重新接受我,林微言。我只想让你知道,当年你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林微言愣住:“我说过的话?”

“你说,‘沈砚舟,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找我,最好有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想起来了。

那是分手那天,她哭着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她以为那个理由永远都不会有了。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带着五年的病历、协议和一身的雨水,把所有的真相摊开在她眼前。

林微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父亲,”她睁开眼,声音沙哑,“他现在好吗?”

沈砚舟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

“很好。上个月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他在老家种菜养花,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说到父亲,沈砚舟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还记得你。去年我回去看他,他还问,‘微言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饭?’”

林微言的鼻子又酸了。

沈父是个很和蔼的人,大学时期她去过沈家几次,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临走时还要塞给她一堆特产,说“微言太瘦了,要多吃点”。

“他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林微言问。

“不知道。”沈砚舟摇头,“那两年他在化疗,身体很虚弱,我不敢让他受刺激。后来他病好了,我也没告诉他。只说你去外地工作了,我们暂时分开了。”

林微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材料,看着那些冰冷的病历和协议,突然觉得很荒谬。五年的痛苦,五年的误解,五年的自我折磨,全都因为一份该死的保密协议。

“你恨我吗?”沈砚舟突然问。

林微言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像是在说:无论你给出什么答案,我都会接受。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恨”,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恨他什么呢?

恨他为了救父亲的命选择了伤害她?恨他在最艰难的时候独自扛下了一切?恨他用五年的时间还清了所有的债,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愧疚回来找她?

她恨不起来。

但她也没有办法马上说“原谅”。

“我需要时间。”林微言说,声音很轻,“沈砚舟,你给我点时间。这些信息太多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沈砚舟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勉强。

“好。”他说,“我等。”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顾晓曼想见你。”

林微言一怔:“顾晓曼?”

“她说她欠你一个解释。关于当年的传言,关于外界说我们是男女朋友的事。”沈砚舟顿了一下,“她希望你给她一个机会,当面说清楚。”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