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各队巡街,照旧。只是有一桩事,需得提醒各位。”李总捕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近来城中不太平,各处帮派摩擦不断。尔等巡街时,多长个心眼,莫要轻易掺和进去。若遇事端,先回衙署通报,不可擅专。”
他话说完,便由严总捕头开始点名分派。
“……叶青玄、魏大通、熊铁柱,白石巷。”
听到“白石巷”三个字,魏大通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三人领了腰牌短刀,出了衙署。魏大通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话也少了。
熊铁柱扛着他的厚背大刀,瓮声瓮气地问:“白石巷,怎么了?”
“怎么了?”魏大通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凑过来说道,“白石巷,那是猛虎堂的老巢!咱们那位债主,段天豹段堂主,他的总堂口,就在那里。”
叶青玄闻言,脚步未停,目光却向那条巷子的方向望去。
与梨花巷的繁华不同,白石巷透着一股森然之气。巷子宽阔,两旁的院墙修得极高,皆是青砖黑瓦,大门紧闭。街面上行人不多,却个个脚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偶尔能见到几个敞着怀、露着纹身的汉子,三五成群地靠在墙角,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过往路人。
他们三人这身皂服,在梨花巷是虎皮,在这里,却有些不够看了。
那些汉子见到他们,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并无半分避让的意思。
“看见那座三进的大宅子没有?”魏大通朝巷子深处一座黑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的宅院努了努嘴,“那就是猛虎堂总堂。段天豹,就在里头。”
他叹了口气:“这帮人,跟咱们奉天司,那是井水不犯河水。明面上,他们守着‘规矩’,不闹出人命,不扰乱市面。咱们呢,也乐得清闲,只要他们按时把‘孝敬’交到几位总捕头手里,这白石巷,就还是他们的地盘。”
“官匪一家啊。”魏大通最后总结道,声音里满是自嘲。
叶青玄的目光,落在那座威严的总堂大门上。
十四两白银的巨债,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若父亲还在,凭他正式捕快的身份,与洪青山那辈人的交情,或许只需去寻一位总捕头,递上几两银子的好处,说几句场面话,这桩债务,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段天豹再是过江猛龙,也得给奉天司几分薄面。
小主,
可惜,没有如果。
如今,他只是个不入籍的临时捕役,人微言轻,连见总捕头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浊流之世,没了权势的庇护,便只剩下赤裸裸的强弱法则。
他默默收回目光,将腰间的短刀握得更紧了些。
求人,不如求己。
一下午的巡街,无惊无险。猛虎堂的人并未前来滋扰,只是那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待到收班时分,三人回到衙署,交了腰牌。叶青玄归心似箭,婉拒了魏大通喝酒的邀约,径直回了南隅里。
晚饭是萝卜炖肉汤,叶采薇果然听话,吃了鸡蛋羹,小脸蛋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饭后,叶青玄看着妹妹在灯下认真地缝补着他的旧衣,心中那股紧迫感愈发强烈。
他哄着妹妹早早睡下,自己则闩好新做的门闩,回到外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