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奉天司南城衙门里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当值的谭捕头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眼下布满血丝,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堂下,程远和赵虎两个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个抱着断臂,一个捂着碎膝,嘴里哼哼唧唧,再没半分平日的嚣张气焰。
叶青玄站在一旁,身上那件青色襕衫沾了几点泥污,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与疲惫,正一五一十地向谭捕头禀报。
“……卑职与魏大通巡至罐儿巷附近,便听闻‘快活林’内有打斗声。程远、赵虎二位同僚心系公事,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似是想将匪人一网打尽。待卑职赶到,便只见他二人已身受重伤,库房大开,匪人早已逃之夭夭。”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呈了上去:“这是从程、赵二人身上搜出的银元宝,与库房失窃的官银形制一般无二。卑职斗胆猜测,他们二人许是一时糊涂,受了匪人蛊惑,做了内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二人监守自盗的罪行,又给他们安了个“被匪徒重伤”的由头,真假掺半,最是难辨。
谭捕头捻着那枚元宝,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事透着古怪,程、赵二人是章总捕头的人,叶青玄又是慕总捕头赏识的新贵,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正头疼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章总捕头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得了信儿,连官帽都戴得有些歪斜。
“怎么回事!”他看也不看谭捕头,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住叶青玄,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章大人。”叶青玄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卑职拿获了两名监守自盗、勾结匪类的衙门败类,正要向您禀报。”
“败类?”章总捕头走到程远跟前,见他右臂软塌塌地垂着,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猛地回头,指着叶青玄的鼻子:“我的人,你也敢下这么重的手?叶青玄,谁给你的胆子!”
“回大人,非是卑职动的手。”叶青玄垂下眼帘,声音平稳,“现场有搏斗痕迹,卑职在墙角还拾到了这个。”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木质腰牌,上面刻着一头下山猛虎的图样。
“猛虎堂的腰牌?”谭捕头失声叫道。
章总捕头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叶青玄继续说道:“卑职以为,是程、赵二位与猛虎堂的匪人起了内讧,分赃不均,才落得如此下场。他们虽有错,却也算是被段天豹那等人利用了。此事若张扬出去,说我奉天司捕役与帮派匪人同流合污,怕是有损衙门清誉,更会牵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