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司最深处的水牢，潮气混着霉味，自石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钻人骨髓。被擒的炼丹师像一滩烂泥，瘫在湿漉漉的稻草上，眼中只余下恐惧。

叶青玄站在阴影里，牢门外火把的光，只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他未发一言，那沉默本身，便重逾千斤，压得那炼丹师几欲窒息。

“我……我都说……”炼丹师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只是外围，奉命炼丹，教中核心的机密，我……我当真不知啊！”

“教主对血脉之事，为何如此执着？”叶青玄的声音，平直得没有半分起伏。

“是……是为了‘圣功’！教主常说，凡万劫宗血脉者，皆是圣功的基石。尤其……尤其是那‘少阳血脉’，教主寻了多年，说那是圣功大成的唯一关键！”炼丹师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圣功？”

“小的不知……只听教主醉心丹道，时常对着一幅画像自言自语，有时称那画中人为‘玄一兄’，语气敬慕；有时又骂他是‘叛徒’，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想来，那‘圣功’便与这位‘玄一’前辈有关。”

玄一？叶青玄心中一动，这名号与那照片背后的“玄字一脉”，竟隐隐对上了。

问不出更多，叶青玄转身离去，将那人的哀嚎关在身后铁门之内。

夜已三更，林渊的临时公房内，灯火通明。这位京城来的巡阅使，面前堆着一叠叠账目卷宗，每一本，都由曾几何做得天衣无缝，数字对得上，条目理得清，偏就是瞧不出半点油水。

“大人，”一名青衣校尉躬身进来，“那叶青玄，已将观音禅院的人犯、赃物尽数押回奉天司入档。咱们的人去时，他只说有劳我等收拾残局，便……便走了。”

林渊手中狼毫笔“啪”地一声顿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盯着那团墨，半晌，嘴角牵起一抹难解的笑意：“好个叶青玄……在这临渊郡，他倒真当自己是主人了。我愈发好奇，他这手底下，究竟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门道。”

慕婉君的卧房里，药气散尽，只余清雅的幽香。

叶青玄推门而入时，她正倚在床头，月白色的寝衣衬得她面容有些清减。见他来了，她放下书卷，一双秀目便落在他身上。

“他没寻你麻烦？”

“他寻不到。”叶青玄在她床沿坐下，自然地执起她手腕，一股温厚的玄黄之气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