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登天梯，光华流转，神圣而庄严，无声地延伸至叶青玄脚下。

他没有半分迟疑。

左手，牵着采薇温软的小手。

右手，揽过慕婉君的腰肢。

在临渊郡数十万百姓虔诚的叩拜中，在远处山巅那些老怪物们或嫉或畏的注视下，他迈出一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嗡——

脚掌落下的刹那，一股浩瀚无形的意志冲入他的识海。

眼前光影流转，天地倒悬。

他回到了梨花巷，回到了那个大雪漫天的寒夜。年幼的自己裹着破旧的单衣，在刺骨的寒风里，饿得嘴唇发紫。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充满了蛊惑。

“留下来吧，这凡尘俗世，你已是无冕之王，江山美人，唾手可得。何必去往一个生死未卜的未知之地？”

问心之阶。

九百九十九级登天梯，一步一重幻境，一步一重拷问。

叶青玄的眼神，古井无波。

他甚至懒得回应这等低劣的诱惑，只是嘴角扯了扯，脚步不停，踏上了第二级台阶。

眼前的幻象，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新的幻境扑面而来。

他身着龙袍，坐于九龙宝座之上，下方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权柄之盛，远超大炎开国之君。他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决定亿万人生死。

叶青玄意兴阑珊，甚至有些想打哈欠。

当皇帝？每日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应付那些心眼比蜂窝还多的老臣？

饶了我吧。

他毫不留恋地踏上第三级台阶。

幻境再变，这次是温柔乡。三千绝色佳丽环绕身侧，燕瘦环肥，各有千秋，每一个都对他情根深种，痴心绝对。

叶青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正好奇打量四周的慕婉君，她虽不及幻境中女子那般刻意逢迎，但那份独有的清冷与只为他一人绽放的温柔，又岂是这些虚假幻象能比的。

他轻笑一声，一步跨出。

幻境接连不断，有天下无敌的虚名，有长生不死的诱惑。

直到他踏上第九百级台阶。

周遭的幻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南隅里那座熟悉的小院。

院中的石桌旁，两道身影正含笑望着他。

一个是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父亲，另一个，则是温文尔雅、手不释卷的王熙光先生。

“青玄，我们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温暖而有力。

叶青玄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酸涩直冲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