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5章深夜来访,被手机吵醒的

夏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也许她对你好的那些年,有一部分是真的。”陆峥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挑选每一个字,“人是复杂的。不是所有的背叛都是蓄谋已久,也不是所有的真心都会写在脸上。她骗了你,这是事实。但她对你弟弟的好,也许不是假的。”

夏晚星低下头。她的睫毛很长,低下去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说这话,”她说,声音很轻,“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陆峥说,“我是在说实话。说实话是我的工作,你知道的。”

她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还没看清就没了。

“你的实话,有时候还挺暖的。”

“别告诉别人。我的人设是冷面无情。”

她笑得更开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硬挤出来的,是那种——心里头的冰块被人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缝,暖风从缝里灌进去——那种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但陆峥觉得那比杂志封面上精修过的照片好看多了。

“走了。”她说,“查高天阳去。”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陆峥。”

“嗯?”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忘了。”

“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也不比我好。”

她摇了摇头,大步走了。背影在碎石小路上越来越远,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陆峥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他发现自己刚才说了很多话。比他平时一天说的话都多。他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尤其是这种——带着温度的话。在海外潜伏那三年,他学会了闭嘴。闭嘴是最安全的,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不说错话就不会暴露。他的上线曾经跟他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话少。话少的人不容易被人看透。

但跟夏晚星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没那么紧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一个情报人员,嘴太松,是会出事的。

但他又觉得,有些话,如果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苏蔓的事让他想起很多东西——想起那些在海外牺牲的线人,想起那些到死都没来得及跟家人说一句“对不起”的同行,想起那个在安全屋里咽了气、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老头。

活着的时候不说,死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转身往植物园外面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

“你刚才说‘不是所有的背叛都是蓄谋已久’。这句话,你是不是也在说给自己听?”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说的对。那句话,他确实是在说给自己听。

十年前,他还在警校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跑步、一起在宿舍里骂教官。后来那个人去了刑侦支队,他去了国安。再后来,那个人被策反了,成了“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

陈默。

他的背叛,是不是也是“不是从头到尾”?

陆峥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当他在江城再次见到陈默的时候,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跟十年前在警校食堂里分一碗泡面的眼神,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

那种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他走出植物园西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江城大学。”

出租车汇入车流。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江城是个很普通的城市,有高楼,有老城区,有江,有桥,有早高峰堵车的马路。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普通的城市底下,有一条暗河在流淌。暗河里有鱼,有蛇,有看不见的漩涡。他在这条暗河里游了很久了,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又觉得,习惯才是最可怕的。

他闭上眼睛。

等会儿见了沈知言,他得问清楚——张敬之到底留下了什么。

一个能让“蝰蛇”不惜暴露实验室安防漏洞也要拿到的东西。

一个能让一个老教授从十二楼掉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