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7章父亲的箱子

报告的最后一页,夏明远写了一段总结:

“幽灵”组织的运作方式极为隐蔽,上下线之间互不知晓,单线联系,层层隔离。要彻底摧毁这个组织,必须找到“幽灵”的现任人员,切断其与境外的联系渠道。目前掌握的线索中,“金色年华”夜总会可能是关键节点。建议从该处入手,顺藤摸瓜。

另:本人身体状况近期出现异常,疑为长期接触某种化学物质所致。如本人报告未能提交至安全部门,请务必告知我的女儿——她的父亲不是叛徒。

夏晚星把报告合上,闭上眼睛。

十年前,她的父亲不是“牺牲”在任务中——他是被谋杀的。

“长期接触某种化学物质”。有人在夏明远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接触了某种毒物。不是一次性的投毒,而是长期的、慢性的、让他一点一点走向死亡的算计。这样他看起来就像是因病去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而他甚至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他在报告里写“身体状况近期出现异常”,说明他在“牺牲”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但他没有选择撤离,没有选择治疗,而是把所有的线索都写进了这份报告,锁进这只铁皮箱子,用女儿的生日作为密码,然后继续执行任务,直到最后。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撤离了,所有的线索就断了。“幽灵”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渠道,继续运作。他花了五年时间追踪到的这些线索,就全都白费了。

所以他留下来了。

留到不能再留的那一天。

夏晚星把报告和信一起放进箱子里,合上箱盖,重新锁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巷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对面楼的阳台上,一个女人在收衣服,动作麻利而熟练。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始准备第二天的食材了,剁肉的声音有节奏地传上来,咚、咚、咚。

这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巷子,住着一群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们不知道这条巷子里曾经住过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那个人在凌晨三点写给女儿的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那个人用了十年的时间追踪一个代号叫“幽灵”的敌人,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但夏晚星知道。

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她把铁皮箱子抱在怀里,走出卧室,走过客厅,走到玄关。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老房子——塌了弹簧的沙发,落了灰的电视,缠着红绳的落地扇,茶几上那只搪瓷杯里干涸的茶渍。

“爸,”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我走了。”

“箱子我带走了。信我带走了。”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说你最怕我哭。好,我不哭。”

“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晚星,现在也在做和你一样的事。”

“所以你放心。你没能做完的,我替你做完。”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灯还是没有修好,但夏晚星走得很稳。她怀里抱着那只铁皮箱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父亲当年走过的那些路。

巷口的夕阳已经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橘红色。早餐店的老板在收桌椅,看见她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夏,好久没见你回来了!”

“嗯,”夏晚星笑了笑,“回来看看。”

“以后常回来啊!你爸以前总念叨你——”

老板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大概是想起了夏明远已经不在了。

夏晚星没有让那个停顿变得尴尬。

“会的。”她说,“以后常回来。”

她走出巷口,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怀里的铁皮箱子沉甸甸的,但那种重量让她觉得踏实。那是父亲留给她的重量——不是负担,是托付。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峥,是我。”

“嗯,怎么了?”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幽灵’的。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得开个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级别的东西?”

夏晚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箱子。

“能让‘幽灵’睡不着觉的东西。”

夕阳落下去了。江城的夜晚即将来临。

但夏晚星不再害怕黑暗了。因为她知道,父亲曾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和她一样站着,看着同一片天空,守着同一种信仰。

而现在,该她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