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煮好了。陆峥端过来,一碗放在夏晚星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在对面。
夏晚星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裹着蛋黄,圆圆的,像一个小小的月亮。青菜翠绿,面条白净,汤清如水。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烫的,烫得她眼眶发酸。
“陆峥。”她含着面,声音含混不清。
“嗯。”
“你是不是去见陈默了?”
陆峥的筷子顿了一下。
“是。”
“你跟他谈了什么?”
陆峥沉默了片刻。
“谈了他父亲的事。”
夏晚星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累,是重。像是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放了越来越多的东西,他扛着,一声不吭,可她能看出来。
“你还好吗?”她问。
陆峥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夏晚星看到了。
“还好。”他说,“面不错。”
夏晚星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陆峥洗了碗,擦了灶台,关了灯。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陆峥。”夏晚星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
“不管发生什么,”夏晚星站在客厅里,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橘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像一幅油画,“我都在这里。”
陆峥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我知道。”他说。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夏晚星站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来。
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苏蔓发来的。
“晚星,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夏晚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个孤独的问号。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四
三天后,陈默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来废船。
陆峥在老鬼的档案馆里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老鬼给他泡了三杯茶,他一口都没喝。窗外的梧桐树叶从绿变黄再变黑,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色。
八点过十分,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陈默发的。
只有一行字。
“箱子打开了。我想见你。”
陆峥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两个字。
“哪里?”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老地方。废船。”
陆峥站起身来,拿起外套。
老鬼坐在木桌后面,端着第四杯茶,看了他一眼。
“去多久?”
“不知道。”
老鬼点了点头,没有问别的。
陆峥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水一样。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金黄色的光,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走过的路上。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档案馆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整栋楼沉入了黑暗,像一只闭上了眼睛的老兽,趴在梧桐巷里,安静地呼吸着,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而明天,会来。
不管他们准备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