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凌晨三点开始下的。

夏晚星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急诊大厅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地响，光线忽明忽暗，把她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团揉皱的纸。

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已经被汗浸湿了。

纸条上是马旭东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老猫死了。”

老猫。

那个在黑市里给她递过三次情报的线人，那个笑起来满嘴黄牙、说话永远带着一股子烟臭味的老混混，死了。

夏晚星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最后一次见老猫的画面。他说最近有人盯上他了，让他小心点。他说“晚星啊，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但给你们干的事儿，是我觉得最值当的”。他说“要是哪天我没了，你别难过，我这种人，死了也没人记得”。

她当时还骂他乌鸦嘴。

现在乌鸦嘴成真了。

“夏姐。”马旭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老猫是在自己出租屋里被发现的，脖子上有勒痕，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凶手从背后下的手，老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夏晚星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马旭东顿了顿，“凶手在现场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你的照片。就是上周你在医院门口被人拍的那张。”

夏晚星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条被捏成了团。

“对方是故意的。”马旭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示威，也在警告。老猫是因为给我们提供情报才死的，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我知道。”夏晚星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老猫的线人费，三倍打给他老婆。他老婆在老家开小卖部，别惊动她，用正常渠道转。”

“明白。”

电话挂断。

夏晚星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廊尽头是苏蔓的值班室，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苏蔓应该还在忙。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夏晚星推门进去的时候，苏蔓正坐在电脑前写病历。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用夹子随意夹起来，眼镜滑到鼻尖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但专注。

“蔓蔓。”

苏蔓抬起头，看到夏晚星，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回去？不是早就下班了吗？”

“有点事。”夏晚星在她对面坐下，“老猫死了。”

苏蔓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变化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夏晚星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老猫？”苏蔓皱眉，“就是你说的那个……线人？”

“嗯。”

“怎么死的？”

“被杀的。”夏晚星看着苏蔓的眼睛，“有人不想他继续说话。”

苏蔓沉默了几秒，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晚星，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跟我有关系？”

夏晚星没回答。

她不是在试探苏蔓，她是在给苏蔓机会。

从上周开始，陆峥就在她耳边念叨：“你那个闺蜜，不对劲。你仔细想想，每次行动之前，是不是都跟她见过面？”

她不想信。

苏蔓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好的朋友，是那种会在她加班到凌晨给她送夜宵、在她失恋的时候陪她喝酒骂渣男、在她生病的时候硬拽着她去急诊的好朋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内鬼？

但陆峥给她看了一份行动记录——过去两个月，“磐石”行动组一共有四次重要行动，其中有三次，对方提前得到了消息，导致行动失败或者打草惊蛇。而这三次行动之前，夏晚星都跟苏蔓见过面。

一次是在医院门口，苏蔓出来拿外卖，碰到了她，聊了五分钟。

一次是在商场，苏蔓休假，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一次是在夏晚星家，苏蔓来送她妈寄来的特产，坐了半个小时。

每一次都是正常的、普通的、闺蜜之间的见面。

但每一次见面之后，敌人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晚星。”苏蔓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是在怀疑我？”

夏晚星看着她。

苏蔓的眼睛很亮，眼眶微微泛红，表情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那么一点点……被伤害的感觉。

“我不怀疑你。”夏晚星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这周的值班表，给我看看。”

苏蔓愣了一下，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值班表递过去。

夏晚星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苏蔓这周值了三个夜班，其中两个，恰好是行动组行动的前一晚。

她抬起头，看着苏蔓。

苏蔓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发酵。

“晚星，你到底想说什么？”苏蔓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个内鬼？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把你们的情报泄露出去的？”

“蔓蔓，你别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