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字,让夜郎天的身体微微一颤。
二十年来,她从未这样叫过他。
“当年的事,我一直想问你。”夜郎七说,“你真的认为,花千手背叛了你?”
夜郎天沉默。
“你设那个局,真的是因为他退缩?还是因为——你怕了?”
烛火猛地一跳。
“你怕他真的会成功。你怕他建立的规则,会让你失去一切。所以你设局杀他,用‘背叛’的名义,掩盖你自己的恐惧。”
夜郎天的脸色变了。
“小七……”
“我查了二十年。”夜郎七说,“那场‘天局’的赌约,根本不是花千手退缩。是他发现了你的秘密——你想利用‘天局’,控制整个赌坛,甚至染指更大的权力。他不同意,所以你杀他。”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
“这是当年你们的协议。上面有你和花千手的血印。最后一条写着:若有一方背离初衷,另一方有权终止赌约。花千手没有背叛你,他只是在执行协议。真正背离初衷的人,是你。”
夜郎天看着那卷绢帛,面色变幻。
“你不信?”夜郎七将绢帛展开,“那你自己看。”
就在夜郎天的目光落在绢帛上的瞬间,夜郎七的手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在绢帛下一翻,一道寒光直奔夜郎天的咽喉!
“小七!”
夜郎天暴退,袖袍翻卷间,一道气劲将那道寒光击落。那是一枚极细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见血封喉。
“你……”
“我什么?”夜郎七冷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以为我真的把你当哥哥?”
她一步步逼近。
“我娘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那年我才三岁,你把我从她怀里抱走,告诉她这只是暂时的。然后呢?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夜郎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查到了?”
“我查到了。”夜郎七说,“你杀她,不是因为她是师父的女儿。你杀她,是因为她知道了你的秘密——你的真正身份。”
她转向花痴开。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天局’首脑吗?不是因为他的赌术有多高,布局有多深。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赌坛的人。他是朝廷的人。他想通过控制赌坛,控制整个江湖,进而控制朝堂!”
花痴开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年前,他和花千手联手,不过是为了完成朝廷的任务——渗透赌坛,收买人心,最终一网打尽。但花千手发现了真相,所以他必须死。我娘发现了真相,所以她必须死。现在,我也发现了真相,所以你猜,我会不会死?”
夜郎天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小七,你真的要杀我?”
“是。”
夜郎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好。那你就杀吧。”
他缓缓张开双臂。
“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二十年。”
夜郎七的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若有若无的煞气。那是“熬煞”的极致,一击之下,足以震碎心脉。
花痴开看着她,没有动。
这是她的恩怨。她必须亲手了结。
夜郎七的手缓缓落下。
一寸。
两寸。
三寸。
就在她的掌心即将触及夜郎天胸口的瞬间,她停住了。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
夜郎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你是我妹妹。”他说,“因为我欠你的。因为我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一个亲人。”
夜郎七的手剧烈颤抖。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夜郎天说,“我骗过很多人,杀过很多人,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是我的妹妹,这一点,从来都是真的。”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那一局,花千手赢了。他用命掷出了一个六点,赢了我。但他也输了,因为他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设那个局,如果我们还是搭档,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没有那些如果。”
他将夜郎七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现在,你可以杀我。杀了我,替花千手报仇,替你娘报仇。但杀我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些年,我对你,好不好?”
夜郎七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不好。想说他是骗子,是杀人凶手,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他真的对她很好。教她本事,护她周全,给她一切想要的。除了真相,他什么都没隐瞒过她。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夜郎天说,“因为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真心待着的人。”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