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可以做选择了。”
夜郎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花痴开。
“你来选。”她说。
花痴开看着她,又看看夜郎天,最后目光落在赌桌上那枚骰子上。
他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
他的指尖触碰到骰子,感受到那温润的触感。二十年了,这枚骰子被夜郎天把玩了二十年,表面早已被磨得光滑如玉。
他将骰子握在掌心。
“最后一局。”他说。
夜郎天点头。
“规则照旧?”
“照旧。”
花痴开将骰子高高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枚骰子,看着它在空中翻滚、旋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落在赌桌上。
骨碌碌。
骨碌碌。
它转了三圈,又转了三圈,最后缓缓停下。
六点。
朝上的,是六点。
夜郎天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这枚骰子永远掷不出六点!”
花痴开看着他,缓缓摊开另一只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骰子。
“你在第三日换的?”夜郎天的声音嘶哑。
“是。”花痴开说,“那局‘九宫飞星’,你落子的习惯让我确认了你的身份。当晚,我趁你不备,换了这枚骰子。”
他看着夜郎天,目光平静如水。
“你教过我,赌桌上,永远要留一手。”
夜郎天愣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花千手的儿子,果然是他的儿子!这一局,你赢了!”
他直起身,看着花痴开。
“杀了我吧。”
花痴开没有动。
“杀了我,”夜郎天说,“替你父亲报仇。替所有死在我手上的人报仇。”
花痴开依然没有动。
他看着夜郎天,目光里没有仇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良久,他开口。
“我父亲赢了你,但他也死了。”他说,“我赢了你,但我不想你死。”
夜郎天愣住。
“这些年,你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但你也有一些没有杀的人。”花痴开看向夜郎七,“她就是一个。”
他站起身。
“我不杀你。但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拿起那枚骰子,放在夜郎天手心。
“这是你欠我父亲的。从今天起,你活着,就是还债。”
夜郎天低头,看着手心的骰子。那枚被他把玩二十年的骰子,此刻安静地躺在掌心里,六点朝上。
“花痴开……”他抬起头。
但花痴开已经转身。
他走到夜郎七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
夜郎七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门外。
身后,夜郎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火燃尽,最后一缕光芒熄灭前,照在他脸上——那张沧桑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淡淡的骄傲。
“花千手,”他喃喃道,“你生了个好儿子。”
黑暗中,那枚骰子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六点朝上。
像二十年前,那个用命掷出的六点。
像二十年后,这个替父赢回的六点。
一样的六点。
一样的结局。
不一样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