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你爹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看透这一点。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姜太虚赌牌,其实姜太虚从来没把他当对手。姜太虚要的不是赢他,是要他认输。”
“认输?”
“对。你爹要是认了输,就不会死。但你爹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认。”
我看着纸条上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明白了。姜太虚设了这么多年的局,杀了花千手,追杀菊英娥,引我入局,不是因为怕我们花家,而是因为——他需要花家的人来证明什么。
他想让花家的人亲口认输。
只有花家的人认了输,他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他师父是错的。他跟师弟争了一辈子,争的就是这个。
“开儿,”夜郎七把手札收好,看着我,“你怕不怕?”
“怕。”我说,没逞能,“怕得要死。”
他笑了。我很少见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怕就对了。”他说,“你爷爷说过,不怕的人上不了赌桌。怕的人才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
我问他知道自己赌的是什么吗。
他说知道。
“我赌的是我这辈子没看错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三天后的开天局。不是怕输,是怕辜负。辜负爷爷,辜负爹,辜负七叔,辜负我妈。
我把手札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痴人赌命,不赌钱。”
我花痴开这辈子没赌过钱。我赌的从来都是命。我爹的命,我妈的命,七叔的命,还有我自己的命。
这一次,也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看到一间黑屋子,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黑桌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那人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问他再说一遍。他没说,只是在笑。
我醒过来的时候,满头是汗。
菊英娥坐在床边,拿毛巾给我擦脸。
“做噩梦了?”
“不算噩梦,就是梦见姜太虚了。”
“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话,就笑。”
菊英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我擦汗。
“你爹最后一次见姜太虚的时候,姜太虚也是笑。”她说,“你爹回来跟我说,姜太虚的笑让他浑身发冷。那不是赢家的笑,也不是输家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看透了所有的笑。好像你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会有什么下场,他全都知道。”
“那我爹怎么说的?”
“你爹说了一句话。他说:‘知道又怎么样?该输的输,该赢的赢。’”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该输的输,该赢的赢。
三天后,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花痴开是凭自己的本事去的,没躲,没逃,没认怂。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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