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5章殷家寨,枯骨,活着的死人

“就是这儿。”沈清鸢说,“魄玉就在下面。”

“怎么下去?”我问。

话音刚落,脚下的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撞了一下石板,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撞门。

罗三吓得往后退了三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秦九真拔出匕首,挡在沈清鸢前面。

我没动,因为我的“透玉瞳”看见了——石板下面,有一个人。

活的。

不是死人,是活人。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他就躺在石板下面大概两米深的地方,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下面有人。”我说。

“活的?”秦九真问。

“活的。”

“不可能。”罗三的声音都变了,“殷家寨灭门二十年了,底下怎么可能有活人?”

我没法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

沈清鸢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板上。

玉佛的红光突然暴涨,像一颗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石板缓缓地移开了。

不是我们推开的,是它自己移开的,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石板往旁边滑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下去。

一股霉味从洞里涌上来,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秦九真点了一根冷烟火,扔下去。

冷烟火落在洞底,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躺在一张石床上,像是在睡觉。

可她不像在睡觉。

因为她的衣服太旧了。

那是一件滇西本地少数民族的服饰,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来了,布料一碰就会碎。这种衣服,不可能是二十年前的东西,更像是——一百年前,甚至更久。

“这……”秦九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鸢看着那个女人,忽然浑身一震,手里的玉佛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我扶住她。

“她……她戴着我们沈家的东西。”沈清鸢指着那个女人的手腕。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女人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玉镯的颜色很特别,不是绿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淡淡的青色,像雨后的天空。

仙姑玉镯。

跟沈清鸢手腕上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可沈清鸢的仙姑玉镯是一对的,一只在她手上,另一只——

“沈家的仙姑玉镯是一对的。”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我娘留给我的是一对,从来没有分开过。那另一只……”

她没说完,可我们都听懂了。

石床上躺着的这个女人,要么是沈家的人,要么——就是沈清鸢的娘。

可沈清鸢的娘改嫁了,还活着。这是沈清鸢自己说的。

那这个人是谁?

秦九真第一个回过神来。她把手里的匕首插回腰间,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系在洞口的石头上,然后二话不说就往下爬。

“九真姐!”罗三急了,“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您——”

“她一个人下去不放心。”秦九真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怕就在上面等着。”

罗三张了张嘴,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秦九真已经下去了大半的身影,咬了咬牙,也跟着往下爬。

我看着沈清鸢。她还站在那里,盯着石床上那个女人的脸,眼神里头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不了。

“清鸢。”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反应。

“沈清鸢!”我提高了声音。

她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我,眼神还有些恍惚。

“你先上去。”我说,“我下去看看。”

“不。”她摇头,“我要下去。”

“你这样子下去不行——”

“我说了,我要下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知道劝不住她,只好点了点头,先往下爬。

洞不深,大概两米多一点,可洞壁很滑,长满了青苔。我踩了好几次滑脚,差点摔下去,最后还是秦九真在下面托了我一把才站稳。

洞底比上面宽敞,大概有十来平方米,像个地窖。四壁都是石头,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满了秘纹。那些秘纹在冷烟火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活的。

石床在正中间,那个白得没有血色的女人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我走近了几步,“透玉瞳”自动打开了。

这一看,我愣住了。

这个女人,不是二十岁。

她的骨头,至少有一百年的生长痕迹。不,不止一百年。骨骼的密度、钙化程度,还有那些细微的裂纹和修复痕迹,都在告诉我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她至少活了五百年。

可她的皮肤、她的肌肉、她的内脏,全都像二十岁的人一样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