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塌了。
漫天的尘土像一面灰色的幕布,将整个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楼望和站在废墟外,看着那一堆碎石瓦砾,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那种冷,不是寒冰的冷,是钢铁的冷。
沈清鸢站在他身旁,胸前的弥勒玉佛已经黯淡下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透支。仙姑玉镯的灵力和弥勒玉佛的秘纹同时催动,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气力。
秦九真靠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血混着尘土,在他脸上画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楼和应站在最远处,身后是楼家仅剩的二十几个精锐护卫。
一百多人进去,二十几人出来。
这就是代价。
“少主,伤亡统计出来了。”一个护卫走上前,声音沙哑,“阵亡八十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
“够了。”楼望和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活着的人,好好养伤。死了的人,记下名字,抚恤加倍。”
护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清鸢侧头看向楼望和,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她看到楼望和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粗糙,坚硬,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知道,那层坚硬的外壳下面,藏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夜沧澜走的时候,说的是‘这笔账,黑石盟迟早会讨回来’,而不是‘我会讨回来’。”
沈清鸢眉头一皱:“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楼望和转过头,看向她,眼中的金光微微闪烁,“如果他说的是‘我’,那说明黑石盟是他一个人的黑石盟。但他说的是‘黑石盟’,这说明黑石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背后还有人。”
沈清鸢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
“黑石盟不止夜沧澜一个首领。”楼望和的声音很冷,“夜沧澜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还藏在暗处。”
秦九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我们打了半天,连正主都没见到?”
“见到了,但没见到最大的那个。”楼望和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那是圣殿坍塌后飞溅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玉光,“就像赌石,你看到的只是表皮,里面的东西,要切开了才知道。”
他手指用力,碎石在掌心碎成粉末,玉光消散在风中。
“而现在,我们连切口都没找到。”
秦九真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饿不饿?”
楼望和看向他。
秦九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饿了。不管要打谁,总得先吃饱饭吧?”
楼望和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一丝暖意。
“你说得对。”楼望和站起身,“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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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设在废墟外三里处的一片空地上。
楼家的护卫搭起帐篷,生起篝火,有人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壶,开始分发。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做着自己的事。
楼望和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干饼,却没有吃。他盯着火光,眼中的金光若隐若现,像是在思考什么极难的问题。
沈清鸢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递给他一壶水。
“喝点水,别光啃干饼。”
楼望和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清鸢,”他突然开口,“你父亲留给你的弥勒玉佛,除了寻龙秘纹,还有没有别的秘密?”
沈清鸢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道:“我从小就戴着它,除了能感应玉质、护主辟邪,就是寻龙秘纹了。怎么了?”
“没什么。”楼望和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玉佛里藏着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什么意思?”
楼望和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赵德茂给的那枚玉牌,放在掌心。
玉牌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但楼望和透过透玉瞳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玉牌内部,那些秘纹并没有因为圣殿坍塌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你看。”楼望和将玉牌递给沈清鸢。
沈清鸢接过玉牌,将灵力探入其中,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些秘纹......和之前的排列不一样了。”
“对。”楼望和点头,“之前的秘纹,指向的是龙渊玉母的位置。但现在龙渊玉母已经陷入沉睡,这些秘纹的指向就变了。”
“指向了什么?”
楼望和伸出手,在篝火旁的沙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在这里。”他在圈的中心点了一下,然后在圈外画了三个小点,“这三个点,是秘纹指向的三个方向。”
秦九真凑过来,蹲在沙地旁,盯着那三个点看了半天:“三个方向?那我们该去哪个?”
“不知道。”楼望和很诚实。
秦九真抬头看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楼望和重复了一遍,“因为这三个方向对应的,不是具体的地点,而是三种不同的东西。”
“什么东西?”
楼望和看着沙地上的三个点,一字一顿地说:“传承、考验、抉择。”
秦九真皱起眉头:“能不能说人话?”
楼望和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继续道:“传承,是指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这三件玉器的真正来历。考验,是指龙渊玉母沉睡之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关卡。抉择,是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指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要做出选择。”
沈清鸢和秦九真同时看向他。
“什么选择?”沈清鸢问。
楼望和抬起头,篝火在他的瞳孔中跳跃,将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映得格外深邃。
“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夜空中,转瞬即逝。
秦九真第一个打破沉默:“我说,能不能别搞得这么玄乎?什么留下离开的,咱们三个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以前是。”楼望和的声音很轻,“但以后不一定。”
沈清鸢的手猛地攥紧了胸前的玉佛。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玉瞳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楼望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有这种感觉。”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很晚了,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