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0章 面,面馆叫“老杨头”。

风暴眼 清风辰辰 2366 字 2天前

苏砚把碗里的面汤喝了一口。汤顺着碗沿流下来,她用拇指抹掉。

“不知道。”

她把碗放下。

“可能是因为,今天是我爸破产之后,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来这家店了。”

她看着墙上那张被熏黄的财神爷。财神爷的笑脸在油烟里模模糊糊的,嘴角翘着,眼睛眯成两条缝。

“十年前他签字那天,我在学校。放学回家,我妈坐在客厅里,眼睛是肿的。我爸不在。茶几上放着郑鹤年喝过的茶杯。龙井,明前。茶叶还没沉底,一根一根竖在水里。”

她的手在桌上摊开,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把茶杯洗了。洗得很干净。放在碗架上沥干。第二天早上,茶杯不见了。我妈扔的。她没说,但我知道是她。那个茶杯是我爸最喜欢的,龙泉青瓷。他用了十年。”

陆时衍把她的手握住。

她没有抽回去。

“今天郑鹤年的侄子被带走的时候,我在想,郑鹤年现在在干什么。”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他会不会也在喝茶。龙井。明前。用另一个杯子。”

陆时衍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管他用什么杯子。他都该换一套了。”

苏砚看着他。

灯光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灯光照进去,瞳孔缩成一个小点。脸上的线条不硬,但也不软。嘴角抿着的时候,下颌的肌肉会微微鼓起来。

“你呢。”她说。

“我什么。”

“你跟你导师。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陆时衍松开她的手。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汤已经不太烫了,辣味沉淀下去,麻味浮上来。他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郑鹤年带我那年,我研一。二十三岁。”

他把碗放下。

“他是法学院的招牌。上课从来不照本宣科,讲案例,讲他亲自代理的案子。讲到精彩的地方,他会停下来,问我们,如果是你,这一轮怎么辩。底下谁也不敢接话。他会点人。点到我,我站起来说了。他听完,没说话。下课之后,他让我去他办公室。”

陆时衍的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那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给我讲了他代理的第一起专利案。讲了三小时。讲完,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做课题。我说愿意。”

他笑了一下。很短。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苏砚没说话。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讲的那些案子,关键证据都有问题。”

陆时衍的声音变低了。

“不是证据不足。是证据被处理过。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有。我问过他一次。他说,法庭上的真相和事实上的真相,是两回事。律师的职责,不是还原事实,是让法庭相信你还原的事实。”

他把碗推开。

“那年我二十六。信了他。又信了三年。三年里,我替他处理了六起案子。每一件都赢了。每一件的证据,我都知道有问题。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律师的职业伦理。”

他的手在桌上攥成拳头。

“直到我翻到你父亲的案卷。”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不是灭,是暗了一瞬又亮回来,像是有人从电网上抽走了一点什么东西。

“案卷的编号我到现在还记得。01729。厚厚一摞,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袋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苏文渊’。我翻了一整夜。”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

“第二天,我去找他。把案卷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一眼编号,没打开。说,这个案子,你不需要知道。”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三个月之后,我从他的团队离职。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一幅字。‘法律是工具’。没写后半句。”

苏砚看着他。拳头松开了,手指在桌上摊平。指甲剪得很短,甲缝是干净的。指节上有握笔磨出来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