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0章墨香里的试探,雨后的书脊巷

周明宇摆摆手,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林微言坐在原地,看着保温桶里渐渐凉下去的酒酿圆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些年,周明宇一直像兄长一样守护着她。她生病,他送药;她难过,他陪她说话;她被人欺负,他第一个站出来。他那么好,好到她有时会想,如果没有沈砚舟,她或许真的会爱上他。

可人生没有如果。

有些人的出现,像在心上刻了一道痕。时间会让伤口愈合,会让疤痕变淡,但那道痕,永远都在。轻轻一碰,就会疼。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晕开,像一个个温暖的梦。

林微言收拾好保温桶,洗了手,重新回到长案前。

《花间集》的书页,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旧黄。她拿起毛笔,蘸了清水,开始清洗一页被霉斑污染的纸。

水渍在宣纸上晕开,霉斑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清秀的字迹: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温庭筠的《菩萨蛮》。大学时,她最爱这一首。曾用簪花小楷,抄了一遍又一遍。沈砚舟笑她矫情,说古人写女子梳妆,哪有那么多愁绪。她不服,跟他争,说你不懂,这不是愁,是女子对光阴、对美、对爱情的那种细腻的、无法言说的眷恋。

那时他怎么说来着?

他捏她的脸,说:“林微言,你就是想太多。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管你画不画眉,梳不梳洗。”

少年时的情话,像盛夏的蝉鸣,热烈而聒噪。可听的人,却记了一辈子。

林微言的手顿了顿,笔尖的清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用宣纸吸干,可那痕迹,还是留下了。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来过,就再也抹不掉。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夜风带着凉意,拂在脸上。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色下摇曳,像某种无声的诉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书修得如何?若有难处,我可联系国图的朋友。沈砚舟。”

简短,克制,像他这个人。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可。”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日午后三点,我带朋友过去。不便打扰,只在门外等。若有事,随时联系。沈。”

林微言看着那个“沈”字,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也是这样,只有一个字:

“忘。”

那时她哭了一整夜,把手机摔了,把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扔了。可这个字,却像刻在了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而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他冷硬的姿态,和他沉默的守候。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像一滴凝结的泪,挂在墨蓝的天幕上。

林微言关掉手机,走回长案前。

《花间集》的书页,在台灯下静默着。那些穿越了数百年的词句,那些被无数人吟咏过的爱与哀愁,此刻都在她手中,等待着重生。

而她自己的故事呢?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那些被泪水浸透的伤痛,是否也能像这古书一样,被温柔地清洗,被仔细地修补,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重新展开,露出底下依然鲜活的字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手很稳。稳到可以托起一页纸,托起一行字,托起一段被岁月遗忘的爱情。

至于明天——

明天,沈砚舟会来。

带着他的朋友,和他的解释,或者,只是他的沉默。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在这里,在她的“静言斋”里,在她的书与墨之间,等他。

就像这五百年来,这本《花间集》一直在等一个人,用最温柔的手,抚平它的伤痕,还原它最初的模样。

夜,深了。

书脊巷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静言斋”的窗,还亮着。

像深海里的灯塔,像荒原上的星,像所有等待与守望的,温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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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