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总捕头拿起竹简,逐字逐句地看着。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叶青玄死死盯着那卷竹简,他多希望,上面记录的是真相。
许久,章总捕头放下了竹简。他抬起头,看向叶青玄,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叶青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档籍上写得清清楚楚。‘亥时三刻,临时捕役叶青玄来报,称于城西废瓦场发现疑似‘杂毛鱼’踪迹,言语慌乱,神态有异。吾授其信鉴,令其原地待命。随即,点齐人手,与临时捕役章凌霄同往。’”
他顿了顿,拿起竹简,将后半段亮给叶青玄看。
“‘至废瓦场,见凶徒正欲对叶青玄行凶,吾当即出手,缠住凶徒。章凌霄寻得破绽,果决勇猛,一击毙敌。’”
那一行行墨字,工整清晰,刺入叶青玄的眼中。
假的。
全是假的。
谭正龙,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那块信鉴,不是凭证,而是诱他入瓮的毒饵。这卷所谓的档籍,怕是昨夜连夜做好,只等他今日自投罗网。
原来,这才是奉天司的规矩。
原来,这才是这浊流之世的公道。
他心底那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了,化作一片冰冷的灰烬。
那股翻腾的怒火,那份锥心的屈辱,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洞悉一切的死寂。
他看着章总捕头,看着谭正龙,看着章凌霄。
他忽然笑了。
“是小的……记错了。”
他躬下身,将地上的那块铁牌捡起,放回谭正龙的桌上。
“多谢章总捕头明察,多谢谭捕头搭救之恩。”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屋里任何一个人,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叔父,这……”章凌霄看着叶青玄离去的背影,还有些不解恨。
章总捕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倦怠:“行了。此事到此为止。凌霄,你这次行事,还是毛躁了些,下不为例。”
这句“下不为例”,听在章凌霄耳中,却无异于嘉奖。他大喜过望:“是!侄儿知道了!”
谭正龙站在一旁,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却微微皱起。
“叔父,那小子,就这么放他走了?”章凌霄凑到谭正龙身边,低声道,“他不会出去乱说吧?”
谭正龙摇了摇头,脸上那份自信又回来了:“他能如何?一个连武道都没入的临时捕役,无权无势。我们有人证,有物证,他拿什么跟我们斗?今日之后,他只会把这桩事,烂在肚子里。”
章凌霄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顿时放下心来,脸上又恢复了那份不可一世的骄横。
而此时,走出公房的叶青玄,正一步步走在奉天司的青石板路上。
他没有回头。
他的背,挺得笔直。
那份被窃走的功劳,那场黑白颠倒的诡辩,那锥心刺骨的屈辱,都像一根根钉子,被他亲手敲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很痛。
但骨头,也会因此变得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