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所幸,今夜,有这一场大雨。
他将湿衣飞快脱下,不敢在屋里久留,拿到院中,就着檐下汇集的雨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搓洗。冰冷的雨水,刺得他指骨生疼。
直到那股血腥气,被雨水与皂角的味道彻底覆盖,他才将衣服拧干,晾在灶膛边烘烤。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里屋。
叶采薇并未睡着,睁着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瞧着他。
“哥,”她忽然开口,“你身上,有铁锈味。”
叶青玄的心,又是一紧。
他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囡囡,”他许久才开口,“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上我们家来,摔我们的桌子,洒我们的饭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叶采薇看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哥哥的表情,却能听出他话里的分量。她没有问那些泼皮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哥哥做了什么。她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叶青玄的大手。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信哥。”
这三个字,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叶青玄那颗因后怕而紧绷的心。他反手握住妹妹的小手,那只手很小,很暖。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松开手。
“囡囡,明日,或许会有猛虎堂的人,或是奉天司的官差来问话。”
叶采薇的身子缩了缩。
“别怕。”叶青玄将她的被子拉高了些,遮住她半张小脸,“他们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他们问起胡九刀那些人,你就说,他们下午来过,很凶,把你推倒了。然后我回来了,把他们骂走了。之后的事,你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记住了吗?”
这番话,九分真,一分假。一个小女孩,在受了惊吓之后,哭着睡去,再合理不过。
“记住了。”叶采薇小声答道,“他们来过,很凶。哥哥回来,骂走了他们。然后,我就睡着了。”
叶青玄嗯了一声,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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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从他踏出院门,到潜行至胡九刀的院落。
出手,杀人,焚尸,埋钱。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他都反复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