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叔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拖走!”胡九刀一挥手。
两个打手上前,一人拖着一条腿,就要把老高叔往巷子外拖去。
“住手。”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旁边那扇破旧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一个身穿奉天司青色襕衫的年轻人,腰悬长刀,缓步走了出来。他面容沉静,一步一步,走到了场中。
正是叶青玄。
胡九刀的动作停住了,他眯着眼打量着叶青玄,又瞧了瞧他腰间的玄铁腰牌和制式佩刀。
段天豹的目光,也落在了叶青玄身上。当他看清叶青玄的脸时,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牵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我道是谁,原来是叶小哥。”他轻摇折扇,一副见了旧识的模样,“几日不见,恭喜高升,换上了这身官皮。”
叶青玄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的目光,落在被拖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老高叔身上。
“放了他。”他重复了一遍。
“放了他?”段天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叶捕快,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光天化日,强抢民财,重伤人命。按照大炎律,该当何罪?”叶青玄抬起头,直视着段天豹。
段天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叶捕快,你新官上任,怕是还不懂这里的规矩。我这是在收账,不是抢劫。他欠我的钱,有借据为凭。我请他回去喝茶,慢慢商量还钱的法子,何来重伤人命一说?”
他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人递上一张写满字迹的借据。
“你瞧,白纸黑字,画押按印,一应俱全。便是告到府衙去,我段天豹也占着一个‘理’字。”
叶青玄的目光扫过那张借据,又回到段天豹的脸上。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这种高利贷的官司,只要有借据,官府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即便告了官,最后多半也是判个调解,让欠债人想方设法还钱。
规矩,从来都是为强者所用。
“叶捕快,”段天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亲近,也带着一股威胁,“咱们的账,还没算清。你今天,是铁了心要多管闲事了?”
叶青玄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奉天刀”上。
冰凉的刀柄,让他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他想起了洪青山的话:“不出错,比立功更要紧。”
他想起了自己对魏大通说的话:“狗不听话,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打。”
可眼下,看着倒在地上的老高叔,看着段天豹那张写满“规矩”的脸,他心中那团隐忍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么?
一个可以让他手中这柄刀,名正言顺出鞘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在这南隅里,在这浊流之中,真正立起自己名号的机会!
他缓缓抽出长刀。
“锵——”
刀身出鞘,映着天光,雪亮刺目。
“我再说一遍。”
叶青玄的声音,穿过巷弄。
“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