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段天豹在“快活林”后堂那张太师椅上坐了一宿。他眼眶深陷,布满血丝,面前的茶水换了七八道,却一口未动。他派出去的两个“影子”,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两把刀,淬体二重的好手,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从未失手。可这一夜过去,竟是音讯全无。
“堂主!”一个心腹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出……出事了!南城河边,发现了老三和老五的尸首!”
段天豹霍然起身,身下的太师椅被他带得翻倒在地。他一步窜到那手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人呢?!”
“在……就在河边芦苇荡里,被早起打渔的发现了。两人……两人身上都是刀伤,像是……像是互相捅死的……”
段天豹扔开手下,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他赶到河边时,奉天司的人已经围了现场,正在打捞尸首。他隔着人群,远远瞧见那两具僵硬的尸体,一个胸口插着刀,一个脖子被划开大半。那熟悉的装束和身形,让他周身的气血都往头上涌。
死了?两个淬体二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穷巷陋室之外?互相残杀?放他娘的屁!这两人搭档了五年,比亲兄弟还亲,怎么可能内讧!
段天豹站在风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想起了昨夜被搬空的库房,想起了那个叫叶青玄的小子。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一个十几岁的临时捕役,就算有些奇遇,撑死不过淬体一重圆满,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做掉他两个淬体二重的好手?
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那么,是谁?南隅里这片他自以为掌控得如同自家后院的地界上,何时藏了这么一个能耐通天的人物?这人端了他的钱库,杀了他的心腹,却连面都没露。这手段,这份心计……
段天豹的后背,不知不觉已被冷汗浸透。他第一次对自己在这南隅里的地位,产生了动摇。在那个看不见的对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势力和规矩,都成了笑话。他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但在揪出来之前,他得先夹起尾巴做人,不能再有任何把柄落到人手里。
叶青玄是在街面上听说的这事。说书人似的魏大通,唾沫横飞地讲着河边发现的两具无名男尸,死状如何惨烈,引得众人啧啧称奇。叶青玄只默默听着,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他知道,他这步棋,走对了。段天豹这条地头蛇,现在怕是成了惊弓之鸟,自顾不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