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叶青玄缓步走入,依旧是一身奉天司的公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深夜前来问安。他目光在房中一扫,最后落在地毯上那块暖玉上,笑道:“公公深夜未眠,可是此物有何不妥?”
曹化淳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强自镇定,弯腰捡起暖玉,干笑道:“叶副镇守使说笑了。此玉甚好,咱家只是……只是方才手滑了。”
“手滑?”叶青玄走上前,替他将桌上的茶盏续满,口中却道,“临渊郡这地方,风大,地也滑。许多事,许多话,一不小心,就容易传出去,收也收不回来。公公以为然否?”
他话里有话,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曹化淳紧绷的神经上。
曹化淳端起茶盏的手,已有些不稳,他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终于撑不住那份伪装,压低了声音道:“叶副镇守使,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公公言重了。”叶青玄将那本早已备好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属下只是觉得,公公此番前来,圣旨上的嘉奖,似乎轻了些。我奉天司的兄弟们,拿命去拼,总不能只得一句‘有伤天和’吧?临渊郡城墙多有破损,百姓亦有伤亡,这些修缮、抚恤的银子,总得有个着落。”
他将册子推到曹化淳面前:“这是属下拟的一份新的缴获清单,以及一份临渊郡战后修缮所需款项的条陈。公公回京复命,如何说,才能既彰显圣上恩德,又能让公公您在陛下面前,显得体恤下情、明察秋毫……这其中的分寸,想必不用属下多言。”
曹化淳看着那本册子,如同看着一道催命符。他明白了,叶青玄这是要他回去,不仅不能说临渊郡半句坏话,还得想方设法为临渊郡争取好处!
他这是被彻底拿捏住了!
“咱家……咱家明白了。”曹化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公公乃聪明人。”叶青玄微微一笑,转身便走,到了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对了,明日起,属下想借公公在此坐镇的名义,整顿一下城中防务。有些军官,平日里尸位素餐,战时畏缩不前,也该换些能打敢拼的年轻人上来了。想必,公公不会反对吧?”
曹化淳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青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整个人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如坠冰窟。
次日,整个临渊郡官场都见识到了叶青玄雷厉风行的一面。
他手持一份由钦差曹公公“亲笔”签押的令文,大刀阔斧地对郡城戍卫军进行整顿。数名与旧帮派势力勾结、在围剿沈万金一战中出工不出力的校尉、都头,被当场革职查办。而魏大通、熊铁柱等一批在实战中证明了自己的奉天司骨干,则被破格提拔,安插进军中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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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间,临渊郡的兵权,便已悄然易主。
那些被撤换的军官自然不服,可当他们看到钦差曹公公那张阴沉的脸,以及他身后那队玄甲禁军时,所有的怨言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深夜,奉天司公房。
叶青玄独自坐在案前,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白日里与曹化淳的交锋,整顿防务的种种手段,在他脑中一一复盘。这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人心的叵测,比之与气海境高手的生死搏杀,又是另一番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