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优素福:雾草

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那样在黑暗中躺着,任由卢耳麦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扒在自己身上。

异色的瞳孔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雕花阴影,里面没有任何被惊扰的怒意,也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一丝极淡的、仿佛“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重量,听到那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

这种毫无距离的接触,与白天卢耳麦那带着疏离和畏惧的顺从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他依旧维持着绝对的清醒,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岩,承受着这份睡眠中不由自主的依附。

直到窗外天际开始泛白,他才极其缓慢地、不惊动身上人的前提下,微微调整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光柱。

优素福·卡玛端着一个摆放着精致茶点和红茶的银质托盘,遵循着某种轮值安排,来到格林德沃的卧室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个人情绪,脸上挂起符合其伪装身份的、谦卑而恭顺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格林德沃平淡的声音:“进。”

优素福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快速扫过房间,以确保安全和……收集信息。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张宽大的黑丝绒床上,格林德沃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似乎正在阅读一份文件。

而让优素福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是

——在床的另一侧,靠近床尾的位置,卢耳麦竟然还在熟睡。

红发的年轻人侧躺着,面朝格林德沃的方向,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枕边,睡颜安稳,甚至带着点毫无防备的松弛。

他与格林德沃同处一床,虽然各占一边,距离并不亲密,但这幅景象本身就已足够惊世骇俗。

尤其是在优素福已知的、关于卢耳麦“处境”的认知背景下(蒂娜的误解),这画面充满了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暗示。

优素福迅速垂下眼睑,掩盖住眸中翻涌的震惊、疑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为卢耳麦可能的遭遇)。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端着托盘,迈着训练过的、平稳无声的步伐走向床边的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