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0章 旧部来投·天局残党

赌痴开天 清风辰辰 4898 字 3天前

雨是傍晚下的。

不大。细得像绣花针,落在瓦上沙沙响。

花痴开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颗棋子。

棋盘上没对手。

他自己跟自己下。

菊英娥在灶房热饭。灶火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饭是中午剩的,加了点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门外有脚步声。

花痴开没抬头。

“进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小七。

她身上带着雨气,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有人找。”

“谁?”

“不认识。”

小七顿了顿。

“三个人。两个在巷口等着。一个跟我来了。在门外。”

花痴开放下棋子。

“让他进来。”

小七转身出去。

门没关。

雨声大了些。

进来的人四十来岁。瘦。颧骨很高。左眉有道疤,断成两截。

衣服是新的,可穿在他身上,怎么都像借的。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

“花爷。”

花痴开看着他。

看了很久。

“韩老三。”

那人身子一震。

“花爷还记得我。”

“记得。”

花痴开拿起棋子,在手里转。

“天局北堂的。管账的。”

“三年前,太湖边,你放过我一马。”

韩老三喉咙动了动。

“花爷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

花痴开把棋子放回棋盘。

“是你那刀疤好认。”

韩老三苦笑。

他抬手摸了摸眉毛。

“当年被人追债,差点给挑了筋。是屠万仞救的我。后来就跟着他了。”

“屠万仞死了。”

“我知道。”

“司马空也死了。”

“知道。”

“天局也散了。”

“知道。”

韩老三抬起头。

“可人没死绝。”

花痴开没接话。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

一杯推过去。

韩老三看着那杯茶。

没动。

“花爷,我是来投靠的。”

“看出来了。”

“您收不收?”

“先喝茶。”

韩老三走过去,端起茶杯。

手有点抖。

茶是凉的。

他一口喝了。

“巷口那两个,是你什么人?”

花痴开问。

“一个是我徒弟。一个是我兄弟。”

“也天局的?”

“是。”

“做什么的?”

“我徒弟叫阿四,跟了我六年。人老实,手也干净。”

韩老三放下杯子。

“我兄弟……”

他停了一下。

“他废了。”

“怎么废的?”

“去年。”

韩老三的手攥紧。

“天局散了以后,有人找上门。要他供出花爷的住处。”

“他没供。”

“没供。”

“然后?”

“然后他们切了他三根手指。”

堂屋里静下来。

雨声清清楚楚。

灶房里,菊英娥的锅铲停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院子。

雨打在槐树叶上。

“你兄弟叫什么?”

“韩老四。”

“亲兄弟?”

“亲的。”

“他在巷口?”

“在。”

“让他进来。”

韩老三愣住。

“花爷——”

“让他进来。”

韩老三转身出去。

步子很快。

花痴开还站在窗前。

小七从门边探出头。

“真要收?”

“人都来了。”

“可他们是天局的人。”

“以前是。”

小七咬了咬嘴唇。

“你信得过?”

花痴开转过头。

“你当年不也是赌场里混的。”

小七不说话了。

她想起自己跟花痴开认识那会儿。

那时候她十六岁。在赌场里端茶倒水,顺带帮人递个暗号,挣点小钱。

有一回被人抓住,要剁手。

是花痴开救的她。

“行吧。”

她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说了算。”

门又开了。

韩老三扶着个人进来。

那人比韩老三还瘦。脸色蜡黄。右手包着布,布上有旧血迹。

他进来就看着花痴开。

眼睛很亮。

亮得不正常。

“韩老四。”

花痴开走过去。

韩老四想抱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右手只剩拇指和小指。

“花爷。”

声音沙哑。

“我不求您收留我。”

花痴开没说话。

韩老四接着说。

“我哥来,是给您添麻烦。”

“我跟着来,是想当面说句话。”

“什么话?”

韩老四吸了口气。

“天局欠您的,我还不了。”

“可我韩老四,没欠过您。”

“手指头没了,我没卖您。”

“今天来,不是求您可怜。”

“是让您知道。”

“天局的人,不全是畜生。”

屋子里没人说话。

灶房里的水开了。

菊英娥把锅端下来。

噗的一声,火灭了。

花痴开看着韩老四的手。

看了很久。

“你右手废了。”

“是。”

“还会什么?”

韩老四愣住。

“我——”

“左手。”

花痴开打断他。

“左手会什么?”

韩老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会打算盘。”

“还有呢?”

“会……摸牌。”

花痴开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副牌。

旧的。

边角都起毛了。

他把牌放在桌上。

“摸一张。”

韩老四走过去。

左手伸出来。

手指在牌面上滑过。

很慢。

他抽出一张。

翻开。

黑桃A。

花痴开没看牌。

他看着韩老四的眼睛。

“再摸。”

又一张。

方块7。

“再摸。”

红心9。

“再摸。”

草花K。

一连摸了十二张。

张张不同。

花痴开把牌收起来。

“谁教你的?”

“没人教。”

韩老四的声音有点哑。

“自己练的。”

“练了多久?”

“三年。”

“每天?”

“每天。”

“几时辰?”

“天亮到天黑。”

花痴开把牌放回抽屉。

“你右手什么时候废的?”

“去年八月。”

“不到一年。”

花痴开看着他。

“一年,左手练成这样。”

“你是个狠人。”

韩老四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可这回,亮得有点湿。

韩老三在旁边站着,嘴唇哆嗦。

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花痴开坐下来。

“你们三个,留下。”

韩老三噗通跪下了。

韩老四没跪。

他站着。

身子在抖。

“花爷。”

“说。”

“我哥留下。我徒弟留下。”

“我呢?”

韩老四咬了咬牙。

“我走。”

“为什么?”

“我是个废人。”

“收了我,您底下的人会说话。”

“说您收破烂。”

“说您——”

“说够没?”

花痴开的声音不大。

可韩老四的话断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什么?”

他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韩老四低头看。

花痴开的掌心,有道疤。

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很旧了。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自己划的。”

花痴开说。

“为什么?”

“练千手观音。”

“练不会。手太僵。”

“划一刀,疼了,手就软了。”

“手软了,就会了。”

韩老四看着那道疤。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