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弟弟在庭上被我拆成那样,他没留下来善后。他走了。他不是放弃他弟弟。他是放弃这个案子了。他要换个战场。”
苏砚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换到哪里?”
陆时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栋楼。不是新楼,是老的,红砖墙,爬满爬山虎。楼前有一块牌子,字太小,看不清。
“这是什么地方?”
“贺铭远二十年前执业的律所。后来关了。楼一直空着。”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时间。今天晚上九点。
“他怎么跟你联系的?”
“今天早上。这照片塞在我车门把手上。”
苏砚把照片推回去。“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
“我跟你去。”
陆时衍没反对。他把照片收起来,叫胖女人结账。胖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记账本,圆珠笔夹在耳朵上。“三十二块。青椒肉丝十八,土豆丝八块,汤六块。空心菜送的不算钱。”陆时衍付了钱。胖女人收了钱,看看他,又看看苏砚。“下次带女朋友来,提前说,我炒个好的。”
苏砚想说什么。陆时衍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两个人走出塑料棚。太阳偏西了,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拆了一半的老房子在夕阳里显出红砖的本色。墙上的“拆”字,被光一照,像刚写上去的。
陆时衍拉开车门。苏砚站在车边,没上车。
“你怕吗?”
陆时衍的手搭在车门上。他看着巷子尽头,河水的反光在墙上晃动。
“怕。”
“怕什么?”
“怕他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正义有价。”
苏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陆时衍发动车,引擎的声音在窄巷子里回荡。
车驶出巷子,拐上大路。城市的黄昏涌进来。下班的人,放学的孩子,摆摊的小贩,一切都被夕阳镀了一层金。金光照进车窗,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箱上。
苏砚伸手,把那张照片从陆时衍口袋里抽出来。正面看那栋老楼。爬山虎把窗户都遮住了,只露出一个门洞。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
“九点。”她说。“还有四个小时。”
陆时衍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比巷子里的宽,比巷子里的急。夕阳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四个小时够干什么?”他问。
苏砚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个地址。她的手指在地址下面摸到一行小字。不是陆时衍写的。是另外一个人的笔迹。很旧,圆珠笔划的,纸张都凹陷了。她侧过来对着光看。
“正义有价。那你付得起吗?”
她念出来。
车里安静了。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车窗外呼呼的风声。
陆时衍没回答。
苏砚把照片放回他口袋。
车继续往前开。夕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镀成了金色。城市的影子越来越长,黄昏正在过去。
夜晚要来了。